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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扮宫娥,真堪托死生:西游故事中的白龙马 (上)

丨远史追尘丨也曾扮宫娥,真堪托死生:西游故事中的白龙马 (上)

也曾扮宫娥,真堪托死生:西游故事中的白龙马 (上)

期刊信息

2026年第1期 · 总第13期 / P.72

:聚焦《西游记》小说与清代宫廷大戏 《升平宝筏》 中有关白龙马救唐僧的情节,揭示其“幕后英雄”之外的复杂性与戏剧魅力。当唐僧化虎、取经团队濒临瓦解时,白龙马化身宫娥刺杀黄袍怪未果,转而劝说猪八戒请回孙悟空,成为扭转危局的关键人物。戏曲《升平宝筏》在此基础上丰富了白龙马的细节——赋予其法名“悟彻”,补充因醉酒纵火被父王告发“忤逆”的获罪背景。白龙马沉默驮行与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暗含其对从龙子到戴罪之身的身份转变的复杂心理。

正文

古典小说《西游记》里的白龙马,一路勤

勤恳恳载着唐三藏、跟着孙悟空等,远赴西天取经。其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形象深入人心,常被认为是“幕后英雄”。但其也有出身非凡、有勇有谋的一面,前人因此将白龙马与我们最熟悉的唐僧、悟空、悟能、悟净师徒四众并称为“取经五圣”。

小说中有关白马变化而救主的情节,算得上是白龙马历次出场中的最华彩篇章。起因是唐僧遇黄袍怪,被变成老虎,身处险境。而本应通力合作的悟空、悟能、悟净,也因之前孙行者杀白骨精等事心生嫌隙,团队险些散伙。

此时白龙马挺身而出, “愁他化虎灾难脱,白马垂缰救主人 ”,促成了孙悟空的回归与取经任务的继续。清代的点评家认为,唐僧经历的九九八十一重磨难之中, “当以化虎为第一难,而白马于此时化龙救主, 亦当为第一功臣”,“向非意马义愤,促请心猿降怪救师,异日安得有五圣成真耶?每为诵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之句,不觉惨然于怀。白马非马也,真可谓龙德而隐者矣 ”,“吾于三藏化虎,既为之伤心掩卷矣。至于白马救主,又不禁涕泪之横集也”。()

小说构造了纸面上的超凡世界,而戏曲更赋予了文字情节以声韵与神态,由艺人将西游故事搬上了戏台。清代皇家于节庆时节上演的内廷大戏中, 有改编自 《西游记》 的 《升平宝筏》 ,其中还专门给了白龙马一个“专场”。根 据“白龙马雪仇落井 ”这一出戏文可以推想,戏台之上,多番变化,从白马,到戴 “紫金冠”的小生,再到斟酒和舞剑的 “小旦”,先与黄袍怪周旋,再对悟能规劝,悬念迭出,观众的心弦都集于白龙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上。诸如“一晌歌停,且将剑舞,宝光霍霍蹴氍毺。偷觑,妖孽沉酣,手耀锟铻,按不住心头怒 ”等场面,应是十分精彩热闹。()

且看好戏开场, 由小生扮小白龙, 戴紫金冠,软扎扮, 从寿台上场门上, 给出行动预告:“今日遇了妖魔,将师傅变虎,八戒逃遁。宝象国王道他神通广大,十分欢喜,赐下宫女十名便殿筵宴。我如今幻作宫女模样,混入其中,相机行事,刺杀妖魔,救俺师傅便了 ”。白龙马的最初计划是自行上阵除妖,但也要巧用计谋。

于是在宫女群舞之后,小旦出场。小旦饰演小白龙化身而成的宫娥,其 “戴过梁额,穿宫衣,扎袖,袭氅”,念白“待奴歌一曲,奉敬都尉爷一杯酒”。只见来者 “嫦娥面”“人如玉”,歌美人美,“袅娜新妆束 ”,足见白龙马的变化本领可谓过关了。其演技也不差,面对美娇娘口中道出的 “奴家不但会歌,还会舞剑。试舞一回,以助筵前一乐 ”,妖怪自然是醺醺然、欣欣然。

只是男变女与龙变马相似,虽然不失为一种本领,但在斗法中,未必是能致胜的真本领。“小白龙化身作飞剑,黄袍郎接剑,砍科,小白龙化身从地井内逃下 ”。白龙马不敌黄袍怪,“雪仇”不得,只好“落井”逃生,另择计划来救唐僧。

既然独自救出唐僧的原定计划受挫,小白龙的新计划就需要找帮手、搬救兵。这时,猪八戒就要上场了。“丑扮悟能, 戴僧帽, 扎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带数珠,持钯 ”,丑角的唱词无非是感叹 “西天没人去 ”:“闲多管, 寄家书, 有冤无处诉。 痛嗟吁, 变虎师遭难,沙僧又拿住,刚刚剩下老瘟猪 ”。这也看得出,悟能此时,负气不考虑大师兄悟空,也完全不在意白马有何用。

白龙又以人身上场,唤悟能作二师兄,使得悟能大吃一惊: “马不见了!你是甚么人 ”。小白龙表明身份来历,并讲述了 “幻作宫女”除妖未成的经过,关键是 “二师兄,我们大家商量,快救师傅要紧 ”。对猪八戒的丧气话,

小白龙也能对症下药: “师兄,不要你去降妖,只要你去花果山请了大师兄孙行者来,救师傅便了!”猪八戒怕被孙行者记恨,小白龙又劝说“他决不打你!他是个有仁义的猴王,你到那里,不要说师傅有难,只说师傅想他,哄他来就是了”。小白龙言辞恳切、计划周详,悟能也受感染 :“你是这等尽心!也罢, 我若不去,显得我不义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悟能 “低头伏罪含羞去,待我絮他几句。管教那跳戏猴儿暴性除”, 唐僧得救, 师徒和好, 继续取经之路。

《升平宝筏》这一出戏,场面鲜活而节奏紧凑,叙事利落,情节上与小说大同小异。我们之所以要关注清代宫廷大戏中的白龙马形象塑造,一方面是因为《升平宝筏》是 “封敕撰戏”,作为长达二百四十出的鸿篇巨制,其创作动因和创作班底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一时间的“顶级”。另一方面,各花入各眼,《升平宝筏》的妙处并不仅在于 “内廷”光环,虽说其因此而在编排、展演等方面不无忌讳又独具特色,() 成为从“案头”到“戏台”的经典,但归根结底,其面世与存续,直接说明了 “西游故事”的流传路径与长久魅力:在 “小说”文本相对定型之后,又有更加生动的 “戏曲”方式。学者指出: “《西游记》以其特殊的艺术魅力获得了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头百姓超乎寻常的青睐。 其接受群体之广, 狂热程度之高,令人惊诧。‘西游戏曲’的大量搬演,堪称锦上添花。 从宫廷到民间, 明传奇、 清传奇, 花部、雅部,层出不穷,花样翻新。这其中不得不提的是清代的宫廷大戏《升平宝筏》。这部长达二百四十出的鸿篇巨制可以说是戏曲传播史上的一大奇观。尽管因为体例所限,难免陈辞俗套,但也不乏匠心独运之处。编创者成功地把做为案头文学的经典,转化成了 ‘场上’之经典。 有意放大了小说中极具戏剧性的情节、 场面,加以敷演,使之更具观赏性。其后活跃于舞台也曾扮宫娥,真堪托死生:西游故事中的白龙马(上)

之上的‘西游记’,不论是连台本戏,还是单出折子戏, 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它的节略、 拆装”。()其深入人心、吸引大众的影响力无远弗届、巨细靡遗,“帝王家”亦在其中。《升平宝筏》 从命名上看, 舍“西游”原名,当然脱不开粉饰太平、节庆娱乐、迎合帝心的色彩。“乾隆初,纯皇帝以海内升平,命张文敏制诸院本进呈,以备乐部演习,凡各节令皆奏演。……演唐玄奘西域取经事, 谓之升平宝筏,于上元前后日奏之。其曲文皆文敏亲制,词藻奇丽, 引用内典经卷, 大为超妙。……嘉庆癸酉,上以教匪事,特命罢演诸连台,上元日惟以月令承应代之,其放除声色至矣。 ”() 如洪亮吉祝寿诗中所言, “蟠天际地不足名,特赐大乐名升平”,“万方一日登春台, 快看宝筏从天来”。()

但平心而论, 即便其在独创性上“未足卓绝”,()但二百四十出的鸿篇巨制,制作不可谓不精良,如前述片段所示,在场景、人物与逻辑等方面,颇多讲究。“总导演”张照是康熙朝进士,康

雍乾三朝为官, 才华横溢, 声名远扬, 宦海沉浮,屡获生机,既能编书,又能排戏,称得上是位高才。1

《升平宝筏》的创作既然奉乾隆帝之命,必当十二分用心。张照既是朝廷重臣,又是文苑名士,想必也借此显己之才华与尽心。史传可见,他读“刑律”心思缜密,通 “音律”深谙乐理。把本就精彩纷呈的西游故事演绎得活灵活现,正是其强项。所以哪怕是在 “取经五圣”中存在感最弱的白龙马,在这二百四十出戏中,还是给了前述小生、小旦轮番出场,白马化身龙子、龙子扮作宫娥的 “专场”。不仅如此,戏中对白龙马的身世、心态与行动,都合理增添了细节。

试举两例 :白龙马在取经前为 “ 龙子 ”、取经途中为“白马”,究竟有无名字?白龙被贬的“忤逆不孝”因由,又具体有何说道?小说中有意无意简略,《升平宝筏》中都有交代。

简言之,戏中白龙名 “悟彻”,犯错原是酒误事。先看“悟彻”之名。前述“白马救主居首功”的出场,正逢取经队伍组建不久、险些解散的危急时刻,也是白龙马取经路上的华彩篇章。 对于白马变身为人, 《升平宝筏》 的刻画是,猪八戒不认识变身后的白龙马,白龙马却唤悟能(猪八戒)为师兄: “师兄有所不知,我乃西海龙王之子,因犯天条,责贬鹰愁涧,幸蒙观音菩萨垂慈救拔。着我变白马,驮师傅西天取经。与我取个法名,唤作悟彻,故此称你是二师兄。”(《升平宝筏 • 白龙马雪仇落井》)

而到了取经后的 “功德圆满”、论功行赏环节,白龙马再次变身为人,向唐僧行礼,唐僧也不认识他。于是《升平宝筏》再次描画这种“自我介绍”:“(悟彻白) 师傅! (唐僧白)

你是那个? (悟彻白) 弟子就是师傅骑坐的白马,今日功德圆满,已成正果。菩萨与我取个法名,唤做悟彻。(唐僧白)阿弥陀佛! ”(《升平宝筏 • 东土僧化脱凡胎》)再看“忤逆”之罪。熟悉西游故事的朋友们都知道, 白龙变为马, 是“戴罪立功”。“取经五圣”中除了唐僧,悟空、悟能、悟净、悟彻都是有罪之身,踏上取经之路,多少都将此途作为转机,存有谋求 “功果”的算计。如白龙口中的“我乃西海小龙是也。因犯天条,退鳞锯角,变马驮唐僧往西天取经 ”。但白龙获

嫡继慈养母杀者,各加一等。致令绝嗣者,绞……”第三款是最典型的因“子孙违反教令”而免除“合法”管教者“邂逅致死”的一切责任:“其子孙殴骂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殴骂夫之祖父母、父母,而殴杀之,若违犯教令,而依法决罚,邂逅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纂注”阐释,子孙如有“殴骂”等行为,“其罪已不容死”,祖父母、父母有意殴杀也当然无罪,至于子孙违犯教令而祖父母、父母“依法决罚,不意邂逅至死”,则如“过失而杀”同样,既非“故杀”(按清律小注是“无违犯教令之罪,为故杀”),又非“非理”(按清律小注是“不依法决罚,而横加殴打”)《明清律合编》,孙家红编纂,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2年版,第556-557页。

须祖父母、父母亲告乃坐。)”《明清律合编》,第585页。罪的特殊之处, 是他的“触犯天条”,是 被“父王”举发。这除了说明龙王驭下森严、大义灭亲外,多少令人生疑:挫折固然能令角色成长,但取经中白龙马不遇重大危机不变身、沉默几乎自始至终,当初为何行事放肆、触怒家长、险遭杀身之祸?

我们且回看当初菩萨是如何救下白龙的。《升平宝筏》里,白龙自承: “我是西海龙王之子。只因吃醉了酒,纵火烧坏了殿上明珠,父王表奏天庭,告了忤逆。玉帝将我吊在此间,打了三百,不日遭诛。望菩萨救拔! ”获得生机后,主创又借白龙之口来规劝世人切莫贪杯误事:“难得菩萨慈悲也!昔日大禹曾有句话说得好:道他酒能坏事。一些也不错! ”“大禹恶他甘美, 后人因他受累。 可怜我命绝悔无追。

劝世人休沉醉, 如咱惹祸危。”(《升平宝筏 •入世四魔归正道》)值得细品的是,名家编戏既不忘教化,也顾及人情。龙王大义灭亲,固然不错。龙家与人家,原是一理,西游故事中的白龙受责,不难令人想到《红楼梦》所写贾政痛责宝玉之际,对门客痛陈心迹:今日孽障作风不正,难保来日“弑父弑君”,不如早绝后患。明清律典中的“子孙违反教令 ”等条款,也无疑做到了以律条捍卫礼教,赋予家长几乎无限的 “管教”权能,既可自行处置、 “至死勿论 ”,() 也可送官呈究。只要家长亲自告状,官府几乎有求必应。() 哪怕是诬告,也几乎不会怪罪到告状的尊长头上。2

只是礼法虽如此,亲情难割舍。在白龙获罪的场合,《升平宝筏》简笔描绘了白龙单方面的亲情流露,令其想起父王而唱出 “忍下得致儿死地, 忒看得龙种不希奇”。 《升平宝筏•入世四魔归正道》龙王虽为 “大义”,到底忍心“灭亲 ”,小龙虽然知错,到底心有不甘。

戏文中一带而过,实质不改原著,兼顾了情节设定上的教化为先与以情动人。话说回来,于上元佳节在清宫内廷中演出的《升平宝筏》,戏文中多次借白龙自己或他者 (如菩萨、 孙悟空等) 之口, 交代白龙的来历,尤其当剧情需要白马口吐人言、或变身为翩翩公子时,都会将 “获罪”前尘与现今“法号”讲述一番。 这是白龙马灵活变化的另一面,“获罪”与“法号”,铭刻了其忘不掉的来处与不懈追求的去处。

如此一来,取经路上 “心猿”(悟空)与“意马”(悟彻)的这对组合中,前者神通广

大但浮躁不安,在明处冲锋陷阵;后者因目标明确而更加笃定,在暗处稳扎稳打。 () 奔赴西天取经的白龙,除了前述少见的化身为人来救场,更多当作为给凡人唐僧充当脚力的白马出现时,并不见一丝神通,也未有一言半语,这神秘的、沉默的白马心中秉持的信念是 “修成正果”,午夜梦回时咀嚼的,恐怕除了贪杯误事的悔恨,或也有对西海龙王 “忍得下致儿死地”的伤心吧。“龙种”并非牺牲不得,马身白龙念念不忘的,仍是 “玉龙三太子”的旧日,与“龙子龙孙”的荣光。驮僧也好,驮经也罢,都是“功果”前的修行。

小龙悟彻, 离开西海, 护卫唐僧赴西天取经,从此,其的身形在马与人之间切换,其对身份的“自定义”也趋向多重:“西海龙种”是初始,获罪后在菩萨搭救下, 被安排为唐僧的“脚力”,但“悟彻”的法号则提醒他,悟空、悟能等均为师兄, 唐僧则为师傅, 即便在他人眼中为马形,但其在取经团队中仍有一席之地。团队存续关系到个体的命运,个体的 “功果”依赖团队的成功。如此,便不难理解“白马垂缰救主人”:从龙被贬为马,仍想功成而超越凡龙,所以悟彻平时以白马状态帮助凡人唐僧远行,只干活,也曾扮宫娥,真堪托死生:西游故事中的白龙马(上)

不添乱;() 仅当唐僧的安全与团队的维系遭遇重大挑战时,其便不能只是白马,而要拼尽全力了。小说《西游记》作为取经传奇中层叠累积而成的“西游故事”之代表, 也是“亦幻亦真”“极幻极真 ”的典型。 “文不幻不文,幻不极不幻。 是知天下极幻之事, 乃极真之事 ; 极幻之理,乃极真之理”。([ 明 ] 袁于令 : 《西游记题词》 )

白龙固然是虚构, 但白马却具备了“驮经”“救主”等实在原型。 杜甫有诗 《房兵曹胡马》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真堪托死生”成为漫漫长路、艰难险阻中人与马关系的写照。白龙马的功绩,还可以由此继续解读。■

注释

  1. (明)吴承恩著,(清)黄周星点评:《西遊记》第三十回《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141页。 ↩
  2. 其热闹景象,或许可以借《红楼梦》中贾府看戏来一窥一二。《红楼梦》卷十九《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贾珍这边唱的是《丁郎认父》《黄伯央大摆阴魂阵》,更有《孙行者大闹天宫》《姜太公斩将封神》等类的戏文。倏尔神鬼乱出,忽又妖魔毕露。内中扬幡过会,号佛行香,锣鼓喊叫之声,远闻巷外。满街上个个都赞:‘好热闹戏,别人家断不能有的。’”宝玉虽然不喜这般吵闹,但“倏尔神鬼乱出,忽又妖魔毕露”的“繁华热闹”大概能投不少贾府中人的喜好(如薛宝钗推测贾母看戏的兴味与饮食的口味,前者便是喜欢热闹)。其扮演西游故事、封神故事的排场,也令人称羡“别人家断不能有”。宫廷大戏,更是独一无二,热闹非凡。 ↩
  3. “内廷演剧,遇剧中须拜跪时,必面皇上而跽;若转场,亦不得以背向皇上。”任中敏编著,许建中、陈文和点校:《新曲苑•曲稗•内廷演剧》,凤凰出版社2014年版,第461页。 ↩
  4. 胡胜、赵毓龙校注:《西游记戏曲集•前言》,辽海出版社2009年版,第1页。后文引《升平宝筏》均为此版。 ↩
  5. (清 )昭梿撰,何英芳点校:《啸亭续录》卷一《大戏节戏》,中华书局1980版,第377页。前辈学者曾“顾名思义”批判宋、清宫廷戏本:“清初供奉之戏目,大都为三字或四字之吉祥语或颂扬语……直接以民间怨叹之声、呻吟之情陈诉于统治者之前,无所忌讳者,殊不可能!此种精神,不但清初剧曲名目内无之,即宋太宗时所制乐曲四百余调名中,亦何尝有?此四百余名,除歌功颂德之宫体而外,无非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一片苟安逸豫之陈腐气息而已,其无民间之原始歌声在内,亦一望而知。以清较唐,以宋参考,彼此孰为开明,孰为禁锢,孰为骏发,孰为消沉,已可以立判。”[ 唐]崔令钦撰,任半塘笺订:《教坊记笺订• 大曲名•曲名·大曲名之条理· 性质与意义》,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171页。平心而论,“升平宝筏”虽然题目不免“苟安”“陈腐”,但内容既然演绎西游故事,恐怕也不能说尽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
  6. 洪亮吉全诗:“三层楼,百盘砌,上干青云下无际。上有立部伎,坐部伎,其下回皇陈百戏。蟠天际地不足名,特赐大乐名升平。考声动复关民事,不特寿人兼济世。万方一日登春台,快看宝筏从天来。”( 清)洪亮吉撰,刘德权点校:《洪亮吉集》卷九《西苑祝厘集•万寿乐歌三十六章•升平宝筏第三十三》,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644页。 ↩
  7. “清代戏曲,有奉敕撰者:如劝善金科、鼎峙春秋、忠义璇图、升平宝筏等均是。……均未足云卓绝。”章钰等编,武作成补编:《清史稿艺文志及补编•清史稿艺文志•附录•二 蠡舟评朱师辙淸史稿艺文志》,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331页。 ↩
  8. 张照,字得天,号泾南,江苏华亭人。康熙四十八年己丑进士,官至吏部尚书,谥文敏。沈德潜《国朝诗别裁集》:“文敏性地高明,通释氏教。所作诗左磕右触,皆禅语也。”钱仲联主编:《清诗纪事• 康熙朝卷•张照》,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第852页。《乾隆娄县志》对张照定调积极:“今上即位,召还,未至,被逮下刑部狱。而代者劾照縻饷百万,狱成。上为宽宥,明年九月起狱中,补内阁学士,疏乞终养,不允。迁刑部左侍郎,请假省归。还朝,复刑部尚书,充经筵讲官,总理乐官部大臣。照学殖淹赡,才思敏洽,夙为上知。起官后,恩眷益深,凡天章宣示,首先赓和,辄为称善。书法雄跨当代,尤被宸奖。御制及廷臣遂歌之作,必命缮录成册,藏之内府。先后长秋官,精晓法律,常引经折狱,外省幕吏奉部驳出不意,必诧曰:‘此张尚书笔如其指,覆谳往往得。’乾隆九年二月,迎驾南海子,堕马伤臂。十月,随驾翰林院,忽呕血,并蒙慰问,赐医药调理。明年正月,丁父忧,卒于宿迁途次,年五十五。上闻悯悼,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赐祭葬,谥文敏。”赵景深、张增元编:《方志着录元明清曲家传略• 清代戏曲作家• 张照》,中华书局1987版,第264-265页。其身后又有风波。乾隆帝对其的“盖棺定论”是:“虽不得谓醇儒,而其资学明敏,书法精工,实为海内所共推重。瑕瑜不掩,公论自在。” (清)佚名撰,王钟翰点校:《清史列传》卷十九《大臣画一传档正编十六• 张照》,中华书局1987年版,第1455页。 ↩
  9. 明清律的《刑律· 斗殴·殴祖父母父母》律条在第一款严惩“以下犯上”的“人伦大变”,即“凡子孙殴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殴夫之祖父母、父母者,皆斩;杀者,皆凌迟处死。过失杀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伤者,杖一百、徒三年” 后,转而从极重之刑向另一极端。第二款:“其子孙违犯教令而祖父母、父母非理殴杀者,杖一百;故杀者,杖六十、徒一年。 ↩
  10. 祖父母、父母既可以在家自行“决罚”,自然也可以将忤逆之子呈送官府,官方代为管教。明清律《刑律· 诉讼·子孙违犯教令》律条:“凡子孙违犯祖父母、父母教令,及奉养有缺者,杖一百。(谓教令可从而故违,家道堪奉而故缺者。 ↩
  11. 少有的例外,往往发生在“继母”等角色身上。典型案例故事如载入笔记、小说和讼师秘本中的李玉英诉冤等。可参见张田田:《法律史视野下李玉英上书诉冤事件的疑点、创作与传播(上)——以明代笔记小说所载案例故事为中心》,霍存福主编《法律文化论丛》第18辑,商务印书馆2025年版。明清律的《刑律·诉讼·干名犯义》条便是维护尊卑相犯“同罪异罚”格局的代表,先是“凡子孙告祖父母、父母,妻妾告夫及夫之祖父母、父母者,杖一百、徒三年。但诬告者,绞”。相对的是“其祖父母、父母、外祖父母,诬告子孙、外孙、子孙之妇妾,及己之妾,若奴婢及雇工人者,各勿论”。“纂注”解释来自祖父母、父母之诬告因何免责,“其名义尤尊也”。《明清律合编》,第582-583页。另需注意,根据明清律《名例律·十恶》条,子孙对祖父母、父母若有“告言”“咒骂”及“奉养有缺”等触犯,则入“十恶”中之“不孝”。如有更严重的“殴”及“谋杀”,更要入“十恶”之“恶逆”了。《明清律合编》,第152-152页。如此看来,小龙“纵火烧坏殿上明珠”,告与不告、告轻告重,均由其父王一手把握。可以轻描淡写说是小龙顽皮,也可以小题大做说成忤逆不孝。西海龙王选择了后者,等待小龙的命运就是先打三百,再押起来,等着被诛杀。 ↩
  12. “在更早期的故事里,小白龙的排序甚至在悟空之前。比如《西游记杂剧》里,就是小白龙最早加入取经队伍的,然后才是孙悟空……悟空和白龙马加入取经团队的时间,虽然有早有晚,但他们的关系总是前后脚的……心猿和意马,总是联系在一起的……这种理念,很可能是从全真教来的。全真教讲究‘三教混融’,许多佛教比喻,都被全真教的道士们吸收和改造了。”赵毓龙:《破顽空:西游知识学》,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佛教认为,浮躁不安的心像顽皮的猿猴、奔跑的野马。道教全真派更发挥了这一观念,认为要充分把握住这种心神,使之去除蒙蔽,达到光明平定安和的境界”。(明)吴承恩著,李天飞校注:《西遊记》第七回《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中华书局2014版,第93页。 ↩
  13. 如学者曾经惋惜,白马出场次数实在不多。“遗憾的是,白龙马出场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此后,除了在朱紫国为国王配药时,说了两句话,贡献了一些马尿外,再没有表现的机会。这不免让人觉得有些遗憾,以其在宝象国的不俗表现,本来他还可以有更多戏份的。”苗怀明:《梦断灵山:妙语读西游》,浙江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有趣的是,应对黄袍怪危机之后,到取经成功之前,小龙都是以白马形象示人。遭遇强盗等威胁时,贼人眼中的白马,和行李相似,都被视为具有财产利益、可以抢夺和占有的东西。但白马总默不作声,也不变身示警。可能是其冷眼旁观,感觉场面可控,所以不肯逾越“脚力”的本分吧。譬如《西遊记》第五十六回《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贼人拦路,三藏央求他们行个方便,两个贼帅道:“我们在这里起一片虎心,截住要路,专要些财帛,甚么方便方便?你果无财帛,快早脱下衣服,留下白马,放你过去!”结果被行者打死两个贼首,余人四奔逃生。唐僧师徒在老杨家借宿,贼众中有杨家儿子,“约摸到四更时候,又结坐一伙,在门前打门”,要回家吃饭,看到白马,拍手笑道:“兄弟们,造化,造化,冤家在我家里也。”众贼道:“却好!却好!拿住这些秃驴,一个个剁成肉酱,一则得那行囊白马,二来与我们头儿报仇!又如《西遊记》第九十七回《金酬外护遭魔毒 圣显幽魂救本原》,寇员外斋僧遭劫,唐僧等先已离去,避雨过夜,“却说他师徒们,在那华光行院破屋下挨至天晓,方才出门,上路奔西。可可的那些强盗当夜打劫了寇家,系出城外,也向西方大路上。行经天晓,走过华光院西去,有二十里远近,藏于山凹中,分拨金银等物。分还未了,忽见唐僧四众顺路而来,众贼心犹不歇……笑道:‘来得好!来得好!……我们索性去截住他,夺了盘缠,抢了白马凑分,却不是遂心满意之事?”贼被悟空降伏,唐僧等却被寇家诬指为盗,羁押狱中,孙行者夜里变化出狱,施展神通、陈说原情,次日再上公堂,”那刺史、知县并府县大小官员一见,都下来迎接道:“圣僧昨日来时,一则接上司忙迫,二则又见了所获之赃,未及细问端的。……又问狱中可曾有甚疏失。行者近前努目睁看,厉声高叫道:“我的白马是堂上人得了,行李是狱中人得了,快快还我!……”府县官见他作恶,无一个不怕,即便叫收马的牵马来,收行李的取行李来,一一交付明白。……沙僧就在府堂上把唐僧撮上马,吆吆喝喝,一拥而出”。 ↩
  14. (唐)杜甫著,(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卷一《房兵曹胡马》,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18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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