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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道统十六字心传的乡野呈现

丨激声特邀丨儒家道统十六字心传的乡野呈现

儒家道统十六字心传的乡野呈现

期刊信息

2025年第3期 · 总第11期 / P.1

:尧以一言授舜,舜复益三言授禹, 揭示出了儒家道统的十六字心传。 朱熹曾言,儒家人物有其历史担当,以使道统在他们笔下代代相传。透过一则乡野故事可以看出,儒家道统的十六字心传并非只是在尧舜以来各代大儒的笔墨言辞间传承,那则乡野故事存世恰恰为儒家道统提供了乡野版本,即儒家道统已然借由故事在乡野获得了呈现。那则故事借用惊悚情节刻画人心难测,迥异于儒家文献记述人心惟危而未必会让人感到恐惧和茫然;那则故事更是有其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述,迥异于儒家笔墨的微言大义。孔子指出,人有五恶,比盗窃更可恶,其中之一便是心达而险,难有道心可言,即使施以教化,仍然难以挽回。按照孔子的论断,人心冥顽属恶者的下场便是当诛。

正文

试问,世间最复杂者为何?答案或许五花

八门,但又正如俗语所言,“画虎画皮难画骨,画人画骨难画心”,足见人心之复杂。儒家记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尚书 • 大禹谟》),即儒家道统十六字心传。朱熹指出: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尧以一言“允执厥中”授舜。

舜复益三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授禹。朱熹还曾指出: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缘何一分为二?人心或生于形气之私;道心则原于性命之正。知觉之不同,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难见。人心道心杂于方才之间,若不知所以治之,危者愈危,微者愈微。精则察夫二者之间而不杂,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从事于斯,无少间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人心听命,则危者安、微者著,动静无过不及之差 ( 《四书章句集注• 中庸章句序》 ) 。

清晰可见,依循儒家所言,道心纵然昭明,人心却有其阴暗险恶的一面,足以使人危殆,并且人心还能碾压道心,致使微者愈微。人群中的你我若要免于陷入危者愈危的境地,那就要守护道心。无可辩驳,儒家在此强调的重点同样是人心之复杂,遂又提出了攻克人心阴险的具体策略。

朱熹曾言:道统之传,圣圣相承。子思惧夫愈久愈失其真,于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 作者简介:伊涛,山东师范大学法学院。丨激声特邀丨儒家道统十六字心传的乡野呈现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中庸》一书,以诏后之学者。又有程夫子兄弟者,以续千载不传之绪(《四书章句集注 • 中庸章句序》)。毫无疑问,朱熹强调的是儒家人物有其弘道的历史担当,以使儒家道统在他们的笔下代代相传。就此难免会引人追问,儒家道统难道只是在代代大儒的笔墨言辞间传承?不妨借着一则乡野故事展开探讨。随之而来的问题意识便是,那则故事到底以怎样的情节设定讲述人心之复杂?它的叙事主旨究竟如何暗合儒家的道统心传?首先来看故事的内容。

,艳阳高照,略有微风,十八岁的许郎闲来无事,坐到了书桌前,刚要取书阅读,却感觉睡意来袭,顿时犹如磕头虫,索性趴到了桌上,恍恍惚惚进入了梦境。只见眼前是一道门,颇感熟悉,甚至觉得稍前曾有事发生,许郎拍着脑门想了想:“是不是有人曾让我帮忙捎过信件?我是不是已经把信件送到了?”越是如此想,就越是觉得曾有人让他捎过信件,但他并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迷迷糊糊记得,稍前他推着一辆农用独轮车在街上走着,车上分列左右放着两块用来盖房砌墙的石头,原本想要停下来歇歇脚,但有人走到他的跟前慌慌张张说道:“帮帮忙吧!我腿脚不便,家里出了急事,想让儿子赶紧回来一趟。 我儿叫许郎, 现在就在不远处的许家庄。

你年轻跑得快,帮我把信件捎去吧。”许郎接过那人递来的信件,拔腿便跑。跑着跑着, 周围起了浓雾, 一时迷失了方向,想要回头,却发现早已找不到来时路,只能继续向前,匆匆跑了片刻,只见前方昏暗中渐渐有了亮色,倒又只是一片灯火昏黄。有人从前方迎面赶来,径直走到了许郎的跟前,张嘴就说:“若是看见前方有门,拿着我给你的钥匙, 打开锁, 推开门走进去就行。 ” 许郎看了看,发现那人递来的并非钥匙,只是三根如同筷子那么长的高粱秸,原本不想伸手去接,怎奈那人硬是塞了过来。眨眼间,那人便消失了。

许郎继续推着独轮车向前走,既不知道走出了多么远,更不清楚走了多长时间。脑子里全无其他想法,唯一还能记得住的,只是一直向前走,终于看到了前方似有人家,土屋土墙四合院,扑到了门前。院门虽是木制的,但密不透风, 门上挂着锁。 许郎把独轮车放到了门口,随即就把那三根高粱秸插到了锁孔里,轻轻一拨,便打开了。刚刚推开院门,只见院内并不与院外相同,好一片光芒万丈的景象,前脚走了进去, 关上了院门, 后脚就发现光芒早已消失,院内长满了奇花异草,香味扑鼻,显然是与世隔绝的另一番清亮世界。几间茅草房,坐落在正北位置,房前有一条回廊,回廊的外围上有一处亭台。

俩老头正坐在亭内的石凳上,围着石桌下棋,另一位老头在旁边观看。许郎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轻声说了一句 : “请问, 许家庄在哪?”其中一位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许郎又说:“许郎在哪,我给他捎来了一封信。”仨老头没再吱声。院内一直静得出奇,全无任何嘈杂声。

许郎一屁股坐在了眼前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下棋,看着看着,脖颈上有些酸,不免扭了一下头,只见亭台外的地面上摆放着一盆叫不出名字的鲜花绿植。微风一吹,片片花瓣和叶子纷纷滑落,细雨一淋,枝干上迅速长出了片片叶子,并且开出了几朵鲜花。老头下棋的速度着实太慢,总是下不完。又是一阵风吹来,盆栽上的花瓣和叶子再次滑落,随即又来了一场雨,枝干上又迅速长出了叶子,开出了鲜花。不知不觉,哪里还能感知到时光流淌,转眼无非又是一轮花开花落,既不曾感觉到饿,更不曾感觉到冷暖。

许郎坐不住了,回头只见北面茅草房的西侧似有一条夹道,于是站起身来直奔那里。其中一位老头说道:“你既然穿过了层层雾霭般的混沌,来到了我们的庭院里,又何必再去招惹是非。”许郎回了两句:“我总要把信交给许郎吧。既然你们不愿意把他的住处告诉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找。”仨老头相互对望,一起呵呵笑了,笑得别有一番韵味。其中一位喊道:“前路艰险,切记一言,遇虎画洞,见熊画山。”许郎嗯了一声。

他穿过夹道来至后院,只见那里是一片瓦房,一眼望不到头,并不与前院相同,只与人世间的普通房舍一样。 喊了一声许郎, 无人应声,于是走进了最靠前的一排瓦房,怎奈里面空无一人,穿屋过檐继续向前,又走进了一排瓦房,发现里面依然空无一人。不妨继续向前,一时哪里还能数清到底走过了多少房舍,只要大路通天,就可以边走边喊。

尽管早已有些不耐烦,却依然在喊许郎,真真想要放弃时,终于有人应了一声。许郎寻声探源跑了过去,谁料并没有看到人影,不免又要喊, 再次听到有人应声, 只是依然不见人影。

随喊随应,跑着跑着,就跑出了房舍,来到了一座山上,一时找不到路向,急得要哭。突然间,树丛里跑出来了一只猛虎,张着大嘴一声叫,周围的树上哗哗啦啦落下了无数树叶。猛虎挥舞着爪子,就要向前扑。许郎捂着眼,嗷嗷喊道:“不要吃我,我给你画一眼山洞,洞里要啥有啥。”猛虎果然不再向前扑。

许郎在地面上画了一眼山洞。跟前一晃,只见那只猛虎去了洞里。许郎下了山,又走了一会儿,平地一声雷,近前出现了一只狗熊。它站起身来,张开双手挥舞, 龇牙咧嘴。 许郎又嗷嗷喊道: “不要吃我,我给你画一座大山,山里要啥有啥。”狗熊顿时收起了阵仗。许郎蹲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座山。跟前一晃,那只狗熊果然去了山上。

许郎受了两次惊吓,抬手拍着自己的前胸,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莫怕,莫怕,有惊无险。”等他镇静下来,继续向前,边走边喊许郎。顷刻间,心中便有疑问萌生:“遇虎画洞, 见熊画山, 如果遇见了人, 我该怎么办?”许郎想来想去,没有琢磨明白。可巧有人突然从隐蔽处蹦到了路中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许郎一看, 不知如何是好。 说时迟, 那时快,一阵大风刮来,吼吼直响,卷起许郎扔到了出去, 紧接着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许郎昏昏沉沉,只见眼前是一座庭院,顿时觉得自己对眼前的一切并不陌生,若有所思,刚想坐到门口的石头上,更是觉得两块石头颇为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正是自己曾放在独轮车上推着的那两块,倒是不妨查验查验。记得当时两块石头皆是方方正正的,只是都缺了俩角,摸着眼前的石头认真看了看,确定正是当时的那两块。今时不同于以往的地方,只是石头上的边边角角早已不再像原来那样锋利,摸上去圆润了不少,想必早已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磨蚀。

许郎沉入了沉思,此前虽然不曾感觉到时光流逝,但时光是否流逝岂会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只是以我行我素一己任性的姿态悄悄地流淌,可真是唱足了独角戏。尤其是在许家庄的时候,花开花落就是一年,离开许家庄之后,哪里还能关注年月,至今恐怕早已是积年累月,年深日久。

许郎一时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许父走到书桌前,一把拍醒了儿子。许郎跟着父亲走到了饭桌前,恍然大悟:“我就是许郎,许郎就是我,我居然梦见了自己找寻自己。”吃饭时,许郎问父母: “老虎要害我, 我可以给它画洞;

狗熊要害我,我可以给它画山。如果有人想要害我,我该画点什么?”许父思来想去,迟迟丨激声特邀丨儒家道统十六字心传的乡野呈现没有回答。许母亦是如此。直到吃完饭,许父才回复 : “千古人心最复杂。 你我在天地间行走,既要确保自己的内心应像日月一样光明,还要期盼他人如你如我,更要应时分辨善恶,遇善还善,遇恶则逃。头枕厚土面苍天,内心颤颤求坦然。”许郎似乎还有问题要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故事结束。

, 但苛政猛于虎 ( 《礼记 • 檀弓下》)。孟子则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孟子 • 离娄下》)。儒家又说:鹦鹉能言, 不离飞鸟;猩猩能言, 不离禽兽。

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是故圣人作礼教人, 以使人有礼, 知其自别于禽兽 ( 《礼记 • 曲礼上》 ) 。借言人类与动物的区别 ,抑或以动物喻人,敲定人之为人的基本规范遵循,显然属于儒家惯用的叙事手法。前揭故事恰恰同样是在借言兽类映衬人心,甚至凸显出了虎熊虽猛,但人心的难测程度远胜兽类性情。 故事中的仨老头居住在清亮世界, 下棋对弈,较量智慧,久久难分输赢,俨然类似于故事外的历史上原有尧舜禹三者传授智慧。故事中曾有人交给许郎三根高粱秸用以开门,而不是交给许郎一把寻常的钥匙,已然透露出故事中的智慧传授颇显奇巧。更显奇巧的智慧则是许郎遇虎见熊的应对策略,经老人传授和许郎检验,那些策略果然奏效,足以表明那位老人的确属于智者。

故事中有人劝告许郎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再去清亮世界以外的混沌中招惹是非,无异于智者提醒人们,世间总会有些难题让人费解。许郎反倒因为信守承诺又回到了世间的混沌中,于是遇上了那些让人费解的难题。世间缘何会是一片混沌?答案固然见仁见智,但搭接着故事来看,人心之复杂难免总是让人如同坠入五里雾中。智者告诉许郎的尽管只是遇虎见熊的应对策略,而没有告诉许郎遇人又将如何,但他自有悟性。随后许郎果然遇到了人。尽管故事没有明确交代许郎遇见那人是否如同遇见虎熊,但那人握着刀已经足以让许郎不知所措。

他被风卷走,固然无需再担心握刀的人是否果真会行凶,但人心难测的问题并不会就此消弭。更有甚者,无论是故事中有人让许郎帮忙送信,却不曾事先征得他同意,再把信件交给他,还是故事中有人硬是把高粱秸塞给许郎,无异于告诉他,有些难题始终横亘在人类社会,总是逼迫着你我必然和必须要去面对。尽管你我总是在寻获智慧用以破解各种问题,但有些问题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故事更是通过言表许郎做梦,让人心难测的问题突破了时空的局限,以使人看到磐石虽坚却仍会被风雨磨蚀,而人心复杂且难测的问题在世世代代的人们心中则是坚不可摧。故事的结尾,许父以表达时间的“千古”二字冠称人心,堪称画龙点睛之笔,直指人心难测的问题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被人们遗忘。故事中的许郎自己找寻自己,俨然是在提醒故事外的你我,许郎提出的问题,难道你我不曾提出?梗概言之,相较于儒家文献记述的舜禹授智而言及人心惟危,并不会让人感到恐惧和茫然,前揭故事刻画人心难测则是借用了让人挠头的惊悚情节。舜禹授智还曾言及人心阴险的攻克策略,前揭故事同样做了提示。

朱熹指出:《中庸》所言“天命率性”即是道心之谓。《中庸》原文: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朱熹注曰:命犹令,性即理。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亦赋焉,犹如命令。人和物之生,各得其所赋之理,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率即循,道犹路。人和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日用事物之间,各有当行之路,所谓道。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原其所自,皆本于天而备于我(《四书章句集注 • 中庸章句》)。前揭故事中的许父曾言,人群中的你我, 皆在天地间行走, 但愿内心如一。

稍加解读,天覆地载,无疑是任何人立身行世都要依赖的先天前提和基本场域。有此共同点,人同此心和心同此理,便具有了可能,无异于儒家强调人人都是苍天化生的产物,故此你我天生就有相同的自然性情。你我在天地间行走,究竟是不惧相遇,还是要彼此躲避?若选择前者,那就需要人人都有一颗光明如日月的内心。

如若不然,难免就会有人彼此躲避。人人都该具有的那颗宛如日月的内心,无异于儒家强调的道心。朱熹还曾指出 : 《中庸》所言 “择善固执”即是精一之谓。《中庸》原文: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择善而固执之。朱熹注曰:诚者,真实无妄,天理之本然;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却又欲其真实无妄,人事之当然。 择善, 学知 《中庸》 所言 “博学之, 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诸事;固执,利行诸事。学、问、思、辨,择善而为知,学而知。

笃行, 固执而为仁, 利而行 ( 《四书章句集注•中庸章句》)。前揭故事中的许父曾言,期望人心如一,头枕厚土面苍天,内心颤颤求坦然。透过此言可以看出,许父意在明辨善恶,并且有其精一的慎思追求,更是期盼人人都能固其善心而执着于笃行,继而以诚切无妄的坦然内心枕土面天。一目了然,前揭故事中的许父所言契合儒家所论。

朱熹又言:《中庸》所言“君子时中”即是执中之谓。《中庸》原文: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时中。朱熹注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即平常。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处中(《四书章句集注 • 中庸章句》 ) 。 前揭故事中的许父曾言,千古人心,有善恶两面。你我需要应时分辨,遇善还善,遇恶则逃。毋庸置疑,如果你我一眼望去,便认定世界上只有善人,那就意味着你我失去了分辨善恶的能力。相反,如果你我一眼望去,便认定世界上尽是恶人,那么你我终将走向另一种极端,因要防范他人作恶而自绝于人群。既要具有分辨善恶的能力,还要跟他人保持交往,那么不偏不倚的执中选项便是应时分辨他人善恶,再采取相应的策略。

综上可见,儒家道统的十六字心传已然借由前揭故事在乡野获得了呈现,甚至可以认定前揭故事存世为儒家道统提供了乡野版本。正因为如此,乡野百姓即使完全不了解历史上的尧舜禹和儒家的十六字心传,但只要前揭故事在乡野代代流传,那么代代百姓其实仍会借着故事而产生与尧舜相似的思考,即儒家道统并非只是在尧舜以来各代大儒的笔墨言辞间接力传承。相较于儒家的笔墨堪称微言大义,前揭故事则是以精彩的情节设定和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述取胜,以此确保未必了解儒家微言大义的百姓以“日用而不知”的状态把握儒家道统。

前揭故事的结尾 ,许郎欲言又止 。试问 ,他究竟还有哪些问题要问?因故事的主线意在凸显人心惟危,而人心关联着人性,故此不妨再借着人性善恶窥视人心。孔子曾言:性相近,习相远(《论语 • 阳货》),即孔子并没有断然认定人性到底是善的还是恶的。 孟子则言 :人无有不善, 水无有不下 ( 《孟子• 告子上》 ) 。

荀子又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荀子 •性恶》)。因孟子和荀子持论不同,加之善恶两分,那就难免会让人以为性善论与性恶论势不两立。需要引起注意的是,善恶两分其实未必意味着两立且矛盾。孔子曾言:不教而听其狱,是杀不辜(《荀子• 宥坐》 《孔子家语•始诛》)。1据此看来,性恶论显然指向教化的必要性,以使人由恶变善。如果说性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人性底色,那就会让教化失去发挥作用的空间和机会。实际上唯有认可人性以善作为底色,方有可能通过教化使人由恶变善。性善论就此便会指向人们由恶变善的可丨激声特邀丨儒家道统十六字心传的乡野呈现能性。既然善恶两分指向的是教化的可能性和必要性,那还谈何矛盾。如是观之,就连人性都可以由恶变善,区区人心,自然更是可以在善恶之间跳跃。

问题的关键在于,人心若冥顽属恶,又该如何?孔子指出:人有恶者五, 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荀子 • 宥坐》《孔子家语 • 始诛》)。心达而险,是指内心通达却又阴险狡诈;行辟而坚,是指举止乖僻却又固执己见;言伪而辩,是指言辞虚伪却又擅长辩解;记丑而博,是指博闻强记却喜欢记取丑恶;顺非而泽,是指助纣为虐且又为其粉饰。清晰明了,在孔子看来,人有以上五恶,简直比盗窃更可恶,其中之一便是心达而险。人若如此,自是难有道心可言,纵然施以教化,恐怕仍然难以挽回。孔子又言:五种恶行,有一于人,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恰巧五者兼有,于是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摄行相事,仅仅七日,就诞生了诛杀少正卯的典故(《 荀 子• 宥坐》 《孔子家语• 始 诛 》)。

既然人有以上五恶之一就为君子诛杀其人提供了合法性,那么人心冥顽属恶者的下场自然便是当诛。■

注释

  1. 孔子诛杀少正卯,到底是不是一件真实的案例?孔门弟子究竟有没有针对孔子诛杀少正卯一事提出质疑?孔子到底有没有提出“人有恶者五”的思想?种种问题,学界历来存有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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