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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取经故事与沂源的丧俗故事

丨激声特邀丨唐僧取经故事与沂源的丧俗故事

唐僧取经故事与沂源的丧俗故事

期刊信息

2025年第2期 · 总第10期 / P.1

:论及人生的最终归途,沂源不仅流传着“一走二留三升天”的俗语,更有相关的童话故事意在表明西天极乐世界乃人生的最终归宿之一。前揭俗语兼容儒家文化和佛教文化,属于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整合的产物。鉴于本土的佛教典籍言表极乐世界以南朝为始,因而前揭俗语最早应是诞生在南朝。文内的沂源故事因应着人们的疑惑而起,并且针对疑惑做了解答。更重要的是,文内的沂源故事以唐僧取经故事为模板,意在借用历史上的真人真事佐成人死归西的观念。丧葬两分,文内的沂源童话属于丧俗故事。通过分析可以看出,沂源故事大概率诞生在唐代以后。它携载唐僧取经故事,有其必然性和必要性。沂源故事和前揭俗语在民间流传,恰恰又是为佛教文化传播作张本的。

正文

宋代文学家文天祥诗曰: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过零丁洋》)。世间人人,无论是金戈铁马,还是声色犬马,终有死亡时。宋代文学家欧阳修曾言: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贪者不可以苟得(《欧阳文忠公集 • 集古录跋尾卷第六》)。毫无疑问,任凭人们怎么贪生感喟,死亡有其强制性。论及强制程度,就连法律都有更改时,人生最终都以死亡结束,却是任何人无论如何都逃避不了的,足见世间万事万物的强制性,顶数死亡最强 。儒家曾言 :生 ,人之始 ;死 ,人之终 。

终始俱善, 人道毕矣, 故君子敬始而慎终 ( 《荀子 • 礼论》)。清晰可见,人生在世,自然要妥善安顿生命历程,人生结束时,还要妥善安顿死亡,方能算是不负人生。前面各章节的内容大致可以涵盖人生在世的循序历程。本章写作要探讨的问题便是,究竟如何安顿死亡,才能算是妥善?

儒家曾言: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名礼 ( 《礼记• 曲礼上》 ) 。就此看来,礼者,包罗甚广。若要妥善安顿死亡,自有丧葬礼仪可言。民间更有丧葬习俗和相关的童话故事流传。人类学家发现,丧葬习俗中往往隐含着人们对死亡的矛盾态度:一方面,在世之人渴望维持与死者的联系;另一方面,他们厌恶和恐惧死亡带来的变化。1

在展示和解读沂源童话之前,需要说明的是,我们中国人历来重视丧葬,通常把它摆在与婚嫁同等重要的位置, 遂有成语 “婚丧嫁娶” ,故此以丧葬为题的童话故事极其丰富,数量甚至远超以婚嫁为题的故事。关键问题在于,沂源丧葬应时演变。在访谈对象的记忆中,始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沂源就已经开始推行火化制度,遂以死者骨灰取代尸体葬埋入土。敛尸器具方面,时代发展要求百姓以骨灰盒取代棺材。始自 2019 年,又要求农村宛如城市,以公墓葬埋死者。正因为沂源丧葬有种种演变,以它为题的不少童话故事难以再跟现实的丧葬活动呼应。再加上行文写作有出版的考虑,而出版自应合法, 故此接下来只展示符合时下 《殡葬管理条例》和《出版管理条例》的童话故事。

无论怎么评述,死亡都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甚至会让人感到绝望。若认定人生的最终归途只能是死亡,那就难免更会让人感到悲伤、绝望和恐惧。唯有认定人生的最终归途并非死亡,方可减轻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关键问题是,人人迟早都会死亡。2

二留,是指死者家属以土掩埋死者,将其留在日后能去祭祀的地方;三升天,便是指死者的人生终结时,就会如同烟尘那般扶摇直上。其

中的二和三,都容易理解。至于一者,认定西天乃极乐世界,难免会激发人们在想象中将其视为人生的最终归宿,甚至引人积极前往。关键问题是,人已死,又该如何前往?更关键的问题是,有没有成功经验可以供人们模仿,即有没有人果真去过西天?在“虽死犹生”的层面上,若有人活着成功抵达西天,其实就可以激发人们想象自己死后可以成功归西。调研期间,曾有不少访谈对象提到唐代僧人玄奘去西天取经的故事,表明该故事早已成为百姓用来构思自己死后可以归西的典型范例。沂源更有相关的童话故事流传,意在描述人们发送死者去西天,但又伴有疑惑。究竟有何疑惑?又该如何解惑?唐僧取经故事与沂源童话究竟有何更细致的内在关联?前揭俗语又会有何历史来源,并且携载着哪些传统文化?便是本文要探讨的问题。

, 老老年间, 宋家老母去世,其子宋某赶早去几里地以外的纸扎匠家里买了一匹纸马,扛回家里,开了光,第一趟泼汤时,已然烧掉,是为早头马。接下来的丧事办理,因复杂,极易出错。临近中午时,宋某又去纸扎匠家里买来了一匹纸马。他前脚刚刚到家,宋父后脚便扛着一匹纸马回来了。二人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故此中途未曾相遇。 院内撞见,宋某问父亲:“你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就跑出去扛来了一匹纸马?最后一趟泼汤,只需焚烧一匹,即可让母亲去西天。眼下咱们俩各扛来一匹, 可怎么处置多出的一匹?” 宋父只说 : “你同样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又何必怪我。纸扎匠家离咱们村不近,我可不想再跑远,送回去一匹。 ” 宋某无奈说道 : “诸事要忙, 回头再说。 ”宋父不再说啥,躲入侧房。

等到下午,临近最后一趟泼汤时,宋某走到东墙根,给自己扛回来的那匹纸马开了光。宋父出屋看了看,走到儿子跟前,指着西墙根说道:“趁你们第三趟出去泼汤的工夫,我已经给我扛回来的那匹纸马开了光,你怎么还要给你扛回来的纸马开光?”宋某再次责怪其父不提前打招呼。宋父叹气。最后一趟泼汤,宋某让人扛着一匹纸马出了门。到达村北空阔地,亲众叩拜结束,宋某拿起一根秫秸(高粱秸)为其母冲西指路,随即焚烧纸马,就完成了送母归西的仪式, 再回家送母入坟。 到了晚上,各项丧葬事宜均已办完。因家中还有一匹纸马,宋某说道:“怎么办?开了光的纸马,可没法再给纸扎匠送回去。”宋父说道:“莫不如把那匹纸马暂时放到村北的闲屋里,且等谁家需要,送给人家就是了。”3

次日早晨 ,就有乡邻跑来 ,叫上宋某一起外出接活。宋父想了想:“家里只剩我自己, 而我吃了饭照旧要去放羊。 今时不同于以往,再无老伴在家里给我做饭,以便于我下午放羊归来坐下就吃。莫不如现在便去做一锅玉米面糊糊,喝一半,留一半,下午放羊归来再喝。”宋父做好粥,喝了一半,并没有把留下的一半端至堂屋,而是一直放在饭棚内的炉子上。前往后院,撵出羊群,不急不慢上山。宋父还在琢磨:“人人都说西天是极乐世界。仅凭一匹纸马,难道就能驮着我的老伴去往西天?世上纵有唐僧骑着真马去西天取经的故事,关键问题是,一旦把活人换成死人,纵是真马,还能不能再驮着死人去往西天,终是疑问。更何况,纸马并非真马,毫无生命力可言,经火焚烧,便会化灰,还谈何让它驮着死者赴西。可见世人用纸马送死者归西,只是遮挡活人眼目

而已。”思考至此,宋父又自言自语:“只要不让我的老伴再受病痛折磨,那就权且认为一匹纸马能驮着她去往西天极乐世界吧。况且各家办丧都用纸马送死者归西,我又何必背离世俗。”宋父虽是念念叨叨,但没有耽误放羊。

日头偏西, 撵羊回家, 喂水喂盐, 赶至后院,再回前院, 直奔饭棚, 却见锅盖在地, 锅内空空。宋父心生疑问:“是谁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把我的粥喝了?居然还把锅盖扔在了地上。 ”遍查四周,宋父又念:“一则我家院门仅是几根木棍捆绑而成,二则饭棚无门,若有人偷偷跑来喝粥, 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 算了,半锅粥而已,谁饿了谁喝,不必深究。”就在宋父转身时,他发现地上竟有几滴粥,饭棚外三四米, 还有几滴。 走出饭棚再看, 直至院门口,每隔三四米都会有几滴粥。 宋父登时自问 : “究竟是谁跑来喝了粥?竟哩哩啦啦总有滴落。”一时好奇心发作, 宋父走到了院门口, 滴粥成线,仍是清晰可见,索性沿线找去,最终走到了村北闲屋门口, 只见地上同样有几滴粥。 迈步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昨天送来的那匹纸马,凑近观瞧,发现纸马的嘴上竟有粥痕。

宋父大呼:“偷偷喝粥的难道是纸马?”随即琢磨 : “纸马虽然不是真马, 但又并非死马。眼前这匹之所以去我家喝粥,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概是要提醒我,既然眼前这匹能喝粥,驮着我老伴赴西的那匹又何尝不能吃喝。只要它的身上有饮食储备,那就定能驮着我老伴赴西,但愿它只吃路边的草,千万不要去别人家偷吃偷喝。眼前这匹的目的既已达成,日后肯定不会再去我家偷食。”宋父回了家。日复一日,做好了粥,再去放羊,果然没再发生纸马喝粥事件。时隔半年,村里又有人去世,那匹曾经喝粥的纸马被宋父送去,随后同样化作灰烬。故事结束。

另有版本讲述,纸马并未喝粥,而是啃食丨激声特邀丨唐僧取经故事与沂源的丧俗故事香菜。话说宋父为了就近采食,曾在院墙根种下香菜,以木栅栏围护,避免被羊啃食。某日,他放羊出门时,那畦香菜还如往常,长势茂盛。

放羊归来,却见香菜不翼而飞。院内每隔三四米,就有几片香菜叶,院外同样如此。沿线找去,走到了村北闲屋,发现纸马的嘴里还叼着几根香菜。毫无疑问,当事人毕竟把纸马放在了家外闲屋里,而家与闲屋隔着一段距离,遂为后续故事的发生提供了空间。由此难免会让人追问,如果故事中的人物没有把纸马放在家外,不为故事发生提供空间,那么是否还会有纸马如同真马的故事发生?访谈对象恰恰仍有故事储备,话说老老年间,孟某把一匹办丧未用的纸马放在床前,每晚都有马蹄声响起,吵醒孟某。睁眼一瞧,纸马又岂会踏步。据此看来,故事总是发生在人们不经意时。马在床前,人在床上,双方貌似再无距离可言,但后者沉睡就等同于不再跟前者共享肉眼可见的空间,4

还是会为故事的发生提供时空条件。若刻意瞪大眼睛, 盯紧一匹纸马, 等它如同真马那样活动,恐会致使故事破碎。毋庸讳言,此类故事有其叙事前设,即它们的发生总需要当事人与纸马隔开一段空间距离。

纵观以上故事,无论是讲述纸马夜间踏步,还是讲述纸马吃菜喝粥,它们无非都是在死者归西的坐骑上做文章,而古时的交通工具通常就是马匹。更重要的是,此类故事因应着人们的疑惑而起,并且针对疑惑做了解答。正如故事中宋父的所思所想,以纸马匹配死者,完全不同于唐僧取经是以真马匹配活人。若直接认定一匹毫无生命力的纸马能驮着死者去往西天,难免会让人产生质疑。关键问题是,难道还要让真马充当死者的坐骑?但死者无法驱使真马,因而只能以纸马匹配,遂又在纸马上敷演故事,以使其宛如真马那样有生命力。

何谓开光?据访谈对象解答,是指在纸马

跟前焚香烧纸,稍作祭拜,并且用平时缝补衣物的针在马眼上扎洞,以此让纸马的眼睛开始有光亮,如同真马的眼睛。在文化人类学的层面上,所谓开光,其实是一项仪式,意义在于促使纸马实现角色转换,即它在纸扎匠的手里只能算是一件手工器物,唯有经此仪式,方能成为死者的坐骑。泼汤则是一项死者亲众集体举哀的活动。更关键的是,最后一趟泼汤,纸马被火焚烧,岂会挣扎或反抗,断然不同于真马免不了要挣扎。于此又会让人疑惑,区区一件纸扎物,难道确实能像真马那样有生命力?

因而另有故事讲述,很久很久以前的某户人家,办丧焚烧纸马,而纸马在火中嘶鸣挣扎。不难看出,故事如此讲述,仍是在纸马的生命力上做文章。综上所述,此类故事在民间流传的暗语便是要告诉人们,配以纸马作为坐骑,必会让死者归西。孝子用秫秸为死者冲西指路,更能表明西天极乐世界作为人生的最终归宿之一,甚至是人们在到达生命终点时不得不去的地方。

据访谈对象讲述,人们会在指路秫秸的前端插上一根燃香。其间的文化人类学寓意,无非是要通过此种方式让乡村世界原本极其寻常的庄稼秸秆变成丧事用物。二、 唐僧取经的史俗转化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人们远行的交通工具历经更替,马匹作为人类交通工具的角色已然淡化。前揭故事在民间流传却依旧如故。无人把其中的纸马改述为纸扎的现代交通工具,说明前揭故事并不是诞生在现代交通工具问世以后。故事中的人物曾提到唐僧骑马西行的故事,则说明唐人故事强势参与着唐代以来百姓的人死归西观念。前揭故事还曾提到,当事人第一趟泼汤时,焚烧早头马。据访谈对象解释,其间的寓意是要派出马匹提早赶往西天示以礼节,提醒佛祖,下午将会有人赶来报到,避免其人前去报到时,让佛祖感到唐突或冒失。唐僧取经故事则不带有类似情节。清晰明了,有此情节增设,不足以更改沂源故事携载唐僧取经故事的整体走势和暗语表达。

回望历史,唐人李亢记事:唐初有僧玄奘,往西域取经,一去十七年(《独异志》卷上)。后晋刘昫等人收记唐代旧事:僧玄奘,大业末出家,博涉经论。尝谓翻译者多有讹谬,故就西域,广求异本,以参验之。贞观初年,随商人往游西域(《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一《方伎列传 • 僧玄奘》)。毋庸置疑,唐僧取经故事乃真人真事。百姓以此为模板敷演纸马故事,显然是要化史为俗。孔子曾言:自周公已来祔葬(《孔子家语 • 曲礼 • 公西赤问》)。葬即藏,意指人们把死者埋藏在土中,祔葬则是指夫妻合葬。丧与葬两分:掩埋死者入土,属于葬俗,概念指涉有其严格限定;不与掩埋死者入土相关的其他事项,诸如发送死者归西,则属于丧俗。 显而易见, 前揭童话是为丧俗故事。

尤其需要引起注意的是,西天极乐世界乃佛教的文化概念,因而前揭故事大概率出自佛教人物的手笔,要么就是由崇信佛教或深受佛教文化影响的百姓创造。更有甚者,前揭沂源俗语,言表人死三途,原是各有史源,却把人死归西放在一者位置来说,暗藏玄机。

具体言之,儒家曾记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尚书 • 周书 • 蔡仲之命》《左传 •僖公五年》)。学者指出,商代的“德”等同于得,意指从上天那里得到,而上天主要是指祖先。既然人与上天存在血缘关系,那么上天自然要照拂子孙。由商代转至周代,所谓上天,发生了祖先与上天自身的二元分化,即上天不再只是祖先的化身。一旦失去了血缘关系,人们若要有所得,就必须向上天展示自己的德性

和德行。

儒家文献还曾记述 : 古之葬者, 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周易 • 系辞传下》)。除了孔子曾指出 “自周公已来祔葬” 以外, 孟子又掷言 :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姑嘬之。其颡有泚,睨而不视。夫泚,非为人泚,中心达于面目。 盖归反虆梩而掩之。 孝子仁人之掩其亲,亦必有道矣(《孟子 • 滕文公上》)。若不把死者埋藏入土,任由狐狸和蝇蛄嘬食,死者的亲人见了,又岂会忍心直视。既然孔子已然提到周公时代的先民就会用土埋藏死者,那就说明人死入土的说法早在周代便有。

无可辩驳,先秦各界若言人生的最终归途,恐怕只能是两途。三途并举,明显是要兼容儒家文化和佛教文化,并且属于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整合的产物。佛教由古印度传入中国固然始自汉代,本土的佛教典籍言表西天极乐世界却是以南朝僧祐《释迦谱》(卷四)为始,因而人死归西的说法和三途并举在中国兴发最早应是在南朝。古来人生,岂可不重生死。既然如此,佛教入华,必然要在中国人的生死观念上大做文章,否则就不能算是对中国本土文化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既然前揭沂源俗语把人死归西的说法放在一者位置,那就可以断定它大概率同样出自佛教人物的手笔。

因应着佛教自汉代以来东传,难保不会有人早于唐代玄奘西去。最显著的事例,便是晋代以来《老子化胡经》广为流传。文内故事虽然出自王浮伪造,却是在宣扬先秦老子就曾西去,并且佛教释迦牟尼仅是老子的化身。前揭沂源故事缘何要携载唐僧取经的故事,而不曾丨激声特邀丨唐僧取经故事与沂源的丧俗故事携载老子化胡的故事?不能忽视的一点,便是老子化胡毕竟出自道士伪造。如此说来,百姓以唐僧事迹作为模板敷演纸马故事的暗语,就是要以真人真事佐成纸马故事,以免后者在源头上便沦为虚妄。

更重要的是,唐僧取经故事广受传颂,记述文献千余计。世俗文史方面,唐有《三藏法师传》续承玄奘的口述史作品《大唐西域记》,宋有话本 《大唐三藏取经诗话》 , 金有院本 《唐三藏》 (佚) , 元有杂剧 《唐三藏西天取经》 《鬼子母揭钵记》 (佚) 和 《西游记》 (作者杨景贤) ,6

宋元南戏还有 《陈光蕊江流和尚》 《鬼子揭钵》 ,明代则又诞生了大名鼎鼎的吴承恩《西游记》。佛教典籍方面,唐代《法苑珠林》卷第八十一、《续高僧传》 卷四、 《广弘明集》 卷第二十二、 《弘赞法华传》卷一、《一切经音义》卷第八十三、宋代 《佛祖统纪》 卷二十九、 元代 《释氏稽古略》卷三,等,都有记述。萃列至此,足以说明唐僧取经在西行故事中属于最显眼的存在,影响力难有匹敌者。甚至可以说,即使有人不知老子西去的故事,其人却未必不知唐僧取经的典故。 更何况, 若要促成某种后起的故事广为流传,让其携载先前已有且流传度最高的典故,自然是首选,就此甚至还可以让后起故事分享先前故事已有的影响力和流传度。

总而言之,前揭沂源故事携载唐僧取经故事有其必然性和必要性,前者的原创作者大概率应是故意为之。唐僧取经的事迹固然发生在唐代,但后来的各种文本记述已经不再只是记史,而是让唐代的真人真事具有了越来越强的故事性,于是可以断定前揭沂源故事大概率诞生在唐代以后。无论是前揭沂源故事,还是沂源俗语,它们在民间流传,无疑是为佛教文化传播作张本的。因它们意在言表人生归途,而生死恰是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于是就为故事

和俗语的流传提供了不竭的推动力量。■

注释

  1. [美 ]哈维兰、普林斯、麦克布莱德、沃尔拉斯:《文化人类学:人类的挑战》,陈相超、冯然等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14年版,第319页。 ↩
  2. 元代文学家谷子敬记言:唐代吕洞宾,隐于终南山,遇钟离师父,授以长生术,得道成仙(《吕洞宾三度城南柳 •楔子》)。明代学问家王罃记言:吕洞宾两举进士不第,游庐山,遇异人,得长生诀(《群书类编故事》卷十《仙佛类• 洞宾游岳阳》)。以此为例证,长生不死者,只能在文学故事中看到。 ↩
  3. 据访谈对象解释,故事中的闲屋,属于公共建房。所谓闲屋,并不是闲置起来不用,而是意指平时无人住在里面。建造的意义是留待当地百姓存放各种不适合放置在家的器物,还可以供过路人员暂时歇脚。 ↩
  4. 沉睡显然会使人的身体和意识两分,身体在场,意识却未必同时在场。后者要么已然陷入沉寂,要么会通过编织梦境的方式而离开了身体所在的空间。人从沉睡中醒来,方又致使身体和意识同时在场。 ↩
  5. 巴新生:《试论先秦“德”的起源与流变》,载《中国史研究》1997 年第3期;晁福林:《先秦社会思想研究》,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98-106页。 ↩
  6. 学者指出,杨景贤《西游记》写唐僧取经故事,已然具备明代吴承恩同名小说之故事雏形,二者写作却又相异而不为同途。杨氏《西游记》结构庞大且较为完整,乃元代杂剧中的最巨之作。徐征等主编:《全元曲》(第七卷),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5232-523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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