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鹅绝唱》以时间为参照延伸
人物的人生轨迹,人生向前发展,这里的向前只是以时间而言,不具有上升的性质,就像人从幼儿长大成人一般。在与他人相较时,不妨把人看作一个点,个人的人生轨迹是线,在某个人生节点发生的某个故事看作是一个面,以王财主为例,在他和其他人的人生线相较发生故事时,既有伦理层面的公媳乱伦而产生的相交混沌,又有家庭生活层面的父女分离之后产生的分散混沌。当他淡化他人在自己人生中的参与,只全然的观照自我时,他的人生呈现出来的也并非完全出于个人自由意志的选择,其中总是充斥着随机性和不可预见性,比如意外吃掉父亲的尸体。在不知不觉中,他走向了一个从未想过的结局,形成了自我观照的混沌。
为开端,王财主向丁尚书求助,丁尚书为处理此事而与空梦之子董醒愚结仇。由此,牵扯出种种事件。在小说中,王财主的人生线一开始就和王憨是纠缠在一起的。正因为第一件婚事的失败,才有了第二件婚事发生的可能,才引出另一位重要的人物—儿媳花紫苓。王财主和花紫苓是公媳关系,在每个人的认知里,他们两个人虽然因家庭而产生联系,但是人生线应该是并行发展的,即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并不互相干涉,只是具有亲属的关联而已。并不会因为这样的关联而导致他们之间发生某些重大转折,改变人生走向。
但是,人生充满着偶然性、必然性和或然性的交织,纵使计划周密,也无法百分百把握每个时刻。王憨在危险到来时的突然清醒,让他为妻子花紫苓挡下致命一击,将女儿王春雪和父亲王财主托付给她。这次的随机性事件造成了王憨的死亡,打破了王家的和谐生活,也使得花紫苓对王财主颇为照顾。原本就并行的人生线因为王憨舍命相救的情谊,靠得更近了。其后,社会环境的剧变,使王家三人的生活变得贫困且窘迫,王财主突如其来的病更是加重了他们的苦难。尽管人可以对自己的人生* 作者简介:宋金,西藏昌都市第三高级中学。
作出种种规划,但是社会的发展和走向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规划的。个人的规划也只是一种理想状态的推演,当人的身体或者精神方面突然发生某种变化时,必然会影响到理想状态的规划,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理想状态了。
花紫苓为了使王财主免于病痛的折磨,在向外界寻求医疗救助无果的情况下,不得已与王财主发生接触来治病。两人都不曾有他念,仅仅是出于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却被他人诟病。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个人在面对民间言论时,无法以一己之力向每个人挨个澄清事实真相,他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而民众的言语可以口口相传,在短时间内使人尽皆知。这样的力量是个人难以企及的。
如果说,双方一开始为了治病而不得已的接触是在外部因素和内在情理的推动下发生的,并不至于酿成后来的悲剧。那么现在加上时代的敏感性和民众误传的评价,便是把两人推上了风口浪尖。事态急转直下,他们不得不面对世间评价的指责,承担莫须有的伦理罪恶。为寻求内心的安定,花紫苓去爬泰山拜神明,意外跌落却毫发无伤,使花紫莼和王芙蓉对他们的看法产生一时的动摇,但是并没有改变人们对他们的整体评价。为了使双方不再经受来自人们伦理的指责,他们只好结为夫妻,以为由此便可从乱伦的公媳关系变为正当的夫妻关系,并且短暂的离开鹅湖,以求民众的指责能在时间中慢慢淡化。但是,这种破坏了世俗伦理规则的事件,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它在人们心中的性质,世俗规则是长期以来的、历史性的、民间生活经验的总结,其中的伦理道德不仅仅是人为发自内心规范的结果,更是从亲缘上、自然的制约。它长久的存在于人们心中,每个人也自幼接受它的教育。王财主和花紫苓虽然不具有天然的亲缘关系,但是
王财主的人生线和花紫苓的人生线在种种因素下发生乱伦而相交,起初的相交引起后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正是混沌的特征之一。在与人相较又相交时,因相交而奔向未知结局的混沌,是一种相交混沌:当人与人处在同一个故事节点的时候,人原本平行的人生线产生交汇的时刻,呈现出一种正曲率的状态,时间没有开始和结束,人与人在时间延伸的正曲率中产生相交。在和他人的人生线进行比较发生故事的时候可以以相交来概括,总的人生情况在无数个相交中以混沌的面目展现出来。
人生线从“生的无”开始,归结于“死的无”,但是两个“无”的位置不同,不是循环的同一方向。从无到有,即人的诞生之初呈现一种生命力旺盛的发展趋势,后到一定阶段慢慢走向人生的暮年。与他人的相遇,受他人的影响使自己的人生发展趋势呈现上升状态,这种上升状态不是指变得更好或者更坏,而是促混沌:《天鹅绝唱》中的人的自我观照使着可能改变人生的事件的发生,正是洛伦兹所说的:“新的混沌等价于:对同一系统内变化的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3
,还有一种情况也会造成相对混沌:在与他人相较时,人生线没有相交,反而是分散发展,他们并不清楚这样的发散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结局。即使曾经相距近在咫尺,也终将奔向不同的地方,也就是分散混沌。如普里戈金所说:“两条轨道从我们所能想象的尽可能靠近的两点出发,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将按指数发散。”4
5王芙蓉和王财主的人生线就呈现出这样的发展状态。王芙蓉嫁给丁先岛后守寡,被丁后山逼迫殉葬,但被王财主救出,后来生下
丁十七,嫁给了丁后山。当王芙蓉再次出嫁成立自己的家庭时,她的人生线也就脱离原来的家庭,有了新的方向,开始发展。她的人生设想从原来的父女家庭转移到了自己和丈夫的家庭中,王财主的人生设想仍然是他和王憨的父子家庭,只是没想到王憨意外死亡,王财主只能和花紫苓母女相依为命。双方都有自己的家庭生活,但这并不是说他们就此不再来往了,感情上的交流不是人生线上的相交,只有在发生影响双方人生线发展的事情上时,才算是相交。王芙蓉出嫁后,在感情上和王财主仍然是亲近的,他们人生线的距离仍然相差不远,存在并行发展的可能。但是,既然他们已经形成两条独立的人生线,在没有相交的情况下,那么其中一条人生线受到巨大波动时,另一条也不会受到影响。后来王财主生病,花紫苓向她求助,她没有帮忙,甚至有意放任乱伦悲剧的发生。从这里也能看出来,王芙蓉和王财主虽然是父女关系,但是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人生了。子辈的家庭生活和父辈的家庭生活是具体的两个层面,虽然他们曾经共处于同样的父辈家庭生活层面上,曾经并行的发展,但是当其中子辈脱离了父辈的家庭生活层面,追求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哪怕自己追求的人生是另一个家庭层面,他的人生线也会和父辈的人生线呈分散的趋势发展。洛伦兹是这样描述的:“混沌的一个基本性质为:相近状态总会散开,不论其初始差别多小。”
分散混沌必须在具有某种关系的人生线相较的情况下才可以体现,比如血缘关系、朋友关系,这样才有相距不远的可能。本来就没有任何联系的人生线,没有相较的可能,因为它们原本就看不到对方的存在,它们只是存在于同一空间里并不相知而已。人只会在自己看得到的、听得到的,自己知道的情况下去相较。一无所知,就无从选择,无从相较。只有在曾经相距不远的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他们之间是一种负曲率状态,只有分散,没有相交。而正是这样的分散,使他们不会在对方的人生中承担转折点,因此也就不会受到对方人生线发生改变带来的影响。王芙蓉没有因为王财主的死受到太多影响,后来与儿媳的矛盾也只是出于她们两人的问题。一旦呈现出分散混沌的发展趋势,便是血缘关系也不能将两个人的人生线强行绑定。事实上,不管是谁,他都是要自己去面对他的人生的,固然可以有亲人好友结伴通行一段路程,但是全部的人生只能自己承担。每个人都要奔向他自己路。分散混沌下的两条人生线互不干扰,并且彼此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离它们起初相距不远的那个点越来越远,随后的分散发展也使它们离最初的设想越来越远。
,人在不与他人相较时,在淡化他人在自己人生中的影子,只关注自我时,他的人生自我观照仍然是混沌的,是自我的混沌。他并不清楚从前,或者说当下的某些行为会对他的人生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人对自己的人生做出的预设是理想状态下的预估,但是这个理想状态并不是确实可得的,外在因素的干扰,历史因果的影响,自由意志的变化等等,都会影响预设的效果。因此人生总会有模糊的一面,在某个瞬间发生的转变影响着后来的发展,而本人对此可能一无所知。混沌由此显现。
在王财主的自我观照下,可以明显的看到,他的所做所为并不是在他人的蓄意干涉下的被迫选择,比如出去卖肉,而是出于他自己的自由意志权衡之后的考量,虽然确有无法预测的外在变故的发生,比如父亲的死和社会的变革。
但他本人是清楚自己的行为的,也作出过一定的预设,比如在妻子生王憨时,他曾担心因吃过父亲的肉,生下来的孩子会有问题。可即便是他清楚这些事情,也无法改变。最初的差异已经发生,影响已经造成,他只能走向未知的混沌。最初的起点和最后的结果之间呈现出的巨大差异,或者说现实和原本的预设之间呈现的巨大差异,是个人的自我混沌。
当一个人的自我观照面对混沌的时候,他面对的既是过去,又是未来。过去是已经发生混沌:《天鹅绝唱》中的人的自我观照的、可知的记忆,清晰可见,正是这样充分确定的存在,与后来迥然不同的、难以预料的、极具差异性的后果形成鲜明的对比。好似一切看起来都应该是在理想状态的下稳定发展,但是却总有一些偏差使得稳定发展失常,逐步变成后来难以预见的结果。从过去出发的预设已然落空,于是一切都变成偶然的,随机的,但人却一直在为过去的预设而努力,最后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混沌。
最初不同的影响因素,导致了人们奔向不同的方向,呈现出发散的趋势。每个人从自己的人生线出发,由线成面,即故事的面。在此的人生线的状态并非是全然混沌无序的,部分阶段呈现规则状态,即与预想相符,因为有的时候,事件的发展是可控的,比如王财主为照顾王憨,收买金万年替子参军。但是混沌是必然出现的,超出人力范围的随机性是不可预测的,比如王财主父亲被城墙砸死,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每个人看似都是在自己的人生线路上平行行走,每条线上的主要角色只有自己,在路途中与其他人的线路相遇,发生各种故事,推动着人行走,形成此地区独特的曲面。从一个故事到另一个故事并不是两个平面之间的平移过渡,在故事发生的时候,就是人生线发生变化的时候,平面已然发生了变形,又因为在此空间中并没有主角,或者说此地区的生活本身就没有主角,每个人在自己的路途中,自己才是自己的路线延展开来的故事里的主角。故此混沌存在于整个小说中。
结 语混沌的发生在于每个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并为此做出一定的设想,也确实的去进行了种种实践,而在不经意间却偏离了现实的轨道,造成意外的结果。但仍然清楚自己的行为,只是无法返回,又不知如何迈向未知的路途。他们的方向是未知的,过去是明确的,并不是对生活一无所知,而是一种未知与已知的扭曲,亦可以说,从过去推断不出未来,好像中间是割裂的,实际上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置身于混沌中,雾里看花,看见的是过去和理想,自己离它们越来越远,走向的却是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