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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业化与资源分配的法律难题

丨激声特邀丨教育工业化与资源分配的法律难题

教育工业化与资源分配的法律难题

期刊信息

2023年第4期 · 总第4期 / P.36

:如何才能为孩子提供更优质的教育,是各界时常反思和探讨的问题。据相关喜剧作品显示,教育资源的分配和获取,不可避免会受到教室内空间布局的影响,背后更是隐藏着群体教育模式的古今演变。故事中的家长抢座,属于学校外社会性竞争的投影。其负面效应,即是未等学生脱离工业化教育的生产线,却早已开始接受社会性优胜劣汰的考验。如何破解问题?需要公私合力,让后天资源的平等分配与先天资源的自然拥有实现兼容。前者加持着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后者则加持着儒家的主张。兼容即是并存,同时推进,但不意味着二者不会融合。公领域的教育倡导因材施教,儒家亦复如是,故此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可以囊括儒家的主张。

正文

孩子堪称家庭、社会和国家的未来。如何

才能为孩子提供更优质的教育,是各界时常反思和探讨的问题。据相关喜剧作品显示,教育资源的分配和获取,不可避免会受到教室内空间布局的影响,背后更是隐藏着群体教育模式的古今演变。故事中的家长抢座,属于学校外社会性竞争的投影。其负面效应,即是未等学生脱离工业化教育的生产线,却早已开始接受社会性优胜劣汰的考验。如何破解问题?需要公私合力,让后天资源的平等分配与先天资源的自然拥有实现兼容。前者加持着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后者则加持着儒家的主张。兼容即是并存,同时推进,但不意味着二者不会融合。公领域的教育倡导因材施教,儒家亦复如是,故此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可以囊括儒家的主张。

才能为孩子提供更优质的教育,是各界时常反思和探讨的问题。据相关喜剧作品显示,教育资源的分配和获取,不可避免会受到教室内空间布局的影响,背后更是隐藏着群体教育模式的古今演变。故事中的家长抢座,属于学校外社会性竞争的投影。其负面效应,即是未等学生脱离工业化教育的生产线,却早已开始接受社会性优胜劣汰的考验。如何破解问题?需要公私合力,让后天资源的平等分配与先天资源的自然拥有实现兼容。前者加持着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后者则加持着儒家的主张。兼容即是并存,同时推进,但不意味着二者不会融合。公领域的教育倡导因材施教,儒家亦复如是,故此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可以囊括儒家的主张。

才能为孩子提供更优质的教育,是各界时常反思和探讨的问题。据相关喜剧作品显示,教育资源的分配和获取,不可避免会受到教室内空间布局的影响,背后更是隐藏着群体教育模式的古今演变。故事中的家长抢座,属于学校外社会性竞争的投影。其负面效应,即是未等学生脱离工业化教育的生产线,却早已开始接受社会性优胜劣汰的考验。如何破解问题?需要公私合力,让后天资源的平等分配与先天资源的自然拥有实现兼容。前者加持着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后者则加持着儒家的主张。兼容即是并存,同时推进,但不意味着二者不会融合。公领域的教育倡导因材施教,儒家亦复如是,故此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可以囊括儒家的主张。

才能为孩子提供更优质的教育,历来是各界时常反思和探讨的问题。无论是教育资源的分配,还是孩子每天的受教育状态,无不引人关注。据《义务教育法》第29条规定,教师在教育教学中应当平等对待学生,关注学生的个体差异,因材施教,促进学生充分发展。第34条又言,教育教学工作应当符合教育规律和学生身心发展特点。面向全体学生教书育人,将德育、智育、体育和美育等有机统一在教学活动中,注重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创新能力和实践能力,促进学生全面发展。见于《未成年人保护法》第28和29条,学校应当保障未成年学生受教育的权利,应当予以关心和爱护,不得因家庭、身体、心理、学习能力等情况而歧视学生。

此类规定,不可谓不精当,意在为学生的受教育权利提供各种保障。一言平等,指向教师对待学生应一视同仁;二言不得歧视,指向学校和教师不可厚此薄彼,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不能把差异视为评判优劣的标准;三言全面发展,指向学生在成长中应获得各种能力。

随着法治建设越来越完备,学生的受教育权利自然会越发获得保障。有些问题的出现恰恰未必不合法,但仍会引发争议。越是难以解决,就越是助推着人们前去反思当前的教育具有怎样的本质属性。

老师赶来,但无法化解纷争。有的家长以自家孩子眼睛近视为由抢占最前排中间位置。有的家长则以自家孩子身高为由力争。有的家长夸赞自家孩子颜值颇高,即容貌姣好,一度认为,若坐在教室后面,说不准会引起其他孩子回头投射爱慕的目光,不仅影响其他孩子的学习成绩,亦会影响其他孩子的颈椎健康,因而只宜坐在教室最前排。

郝某想要调和各方,在教室内划分出了学霸区、休闲娱乐区、养老区和隔离区,倡导各方应按照自家孩子的学习成绩和性格选择合适的位置,怎奈仍是化解不了纷争。有的家长开始哭诉,自己为了孩子上学,卖掉别墅,住进了狭窄的寓所。有的家长则言,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是为了孩子而努力工作,甚至需要一天打两份工。郝某接到电话,方才发现自己竟走错了地方,忽略了自家孩子早已由二年级升至三年级。老师通过电话告之,时时处处都想给孩子抢到最好的,孩子就好了?如何教育孩子,断不可只依赖老师,家长的陪伴同样重要。

故事并不复杂,借助于几位家长的表现,轻而易举就透视出了社会上普泛存在的一种沉重心态。各家倾尽所有,家长各显其能,只想为孩子谋取到更好的教育资源。所谓教育资源,除却各种学习条件的搭建,例如为孩子选择学校乃至班级,教室内的空间布局又何尝不能算在其内。因为学生若能在座次上离老师比较近,既可以获得老师更多的关注,还能近距离倾听老师讲课。更重要的是,学生离老师比较近无形中还带有加强监控的意味,意指老师上课时能够近距离观察到学生是否认真听课。

哪怕无法把目光投向离自己较远的学生,但仍能把目光投射到眼前学生的身上。目光投射即是督促,悄然间就会发出提醒学生认真听课的信号。学生有意无意捕捉信号,就与老师展开了有声无声的互动,藉此可以提高认真听课的积极性乃至自觉性。长此以往,甚至还会衍生出自己主动学习的良好习惯,再由习惯加持和

助推自己每日上进。不被老师关注的学生,因缺少有效的监控,自我懈怠时便无法及时纠正,难保不会一直懈怠下去。说到底,任何人的肉眼目光都会以扇状结构向外投射,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越容易引起目光聚焦,教师亦不例外。站在讲台上,即使一直都是平等对待教室内所有的在座学生,全然不带有任何歧视的目光,其实都难以让教室内部均匀地获取教育资源,即平等的实现难免会受困于特定的空间布局。固然可以强调平等不同于平均,前者指向各人被公平对待,后者则指向资源的等值获取,但平均观念总会向平等发起挑战。追问化解策略,哪怕在空间上做文章,把讲台搭建在教室中央,老师上课总还会出现直面部分学生而背对部分学生的情况,因而此法注定无效。

据法律规定,还应考虑个体差异,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即是以全面发展覆盖差异,让大家齐头并进,但个体差异隶属全面发展,不妨再以个体差异为视角考量问题。眼睛是否近视和身高有高有低,指向的正是自身资源的握有存在多与少的差异。眼睛不近视,表明眼部更健康,无疑比近视者握有更多的健康资源。身高突出者总能在人群中易于被发现,会比低矮者握有更多的受关注资源。让近视者和低矮者坐在教室前排,那就是要让教育资源的分配有所倾斜,即是以自身资源的原本不如人搭配教育资源的更多获取,以此拉平各方在资源握有总量上的差距。2

具体说来,人的眼睛是大千世界以经验形态入驻人们内心的窗口,甚至属于人们接通自身世界与身外世界的那层联系。目光一旦瞄向美的事物,难免会让人们的内心感受到美好事物正在释放感召力,继而接受吸引,想要去投奔。区别于山水,任凭人们怎么爱其美,通常无法挪移它们的原定地理位置,顶多只能在其他地方仿造,人美则是随人移动的,人们谋求的说不准就是搭接着我向你投奔而促成你我随时随地相随,以便于实现对美的最大程度的获取。

按照宋代文学家辛弃疾的说法,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贺新郎• 甚矣吾衰矣》)无可辩驳,青山看我如何或者如何看我,只是我的移情式理解。若无我的观看,又怎知青山是否看我。移情的发生必然是以人作为主导的单向情感投入,难能比得上人与人互动的双向开通。肉眼一旦展开了以人作为对象的审美,颜值恐怕早已在审美者的内心里实现了放大,甚至会让人们认识到可以打破你对优质颜值的独自垄断,跟随于你,那便是实现了我对优质颜值的间接拥有。

况且人际审美极具自私性,源头在于人们面向审视对象美与不美的判断往往是对自我的放大。就日常化的经验来看,长条状脸型的人更易于认为同样是长条状脸型的人较美,方形脸与方形脸搭配,圆形脸与圆形脸协同,显然属于人际审美的一种规律性现象。3

靠近同脸型的人,无异于在寻找同类,相较于靠近不同脸型的人,更易于在外貌上达成你我的彼此认可。若能间接拥有他人的容貌,那便构成了对自我形象高度认可的强力确认,一并获得了美上加美的无比自信。不妨把此种现象简称为自我放大式审美取舍。

以罗尔斯为代表的新自然法学认为,资源分配应向弱势群体倾斜,方可确证社会体制会让人人平等。例如天赋,原本是一种任意或者偶然的获取,因而分配资源时应尽量排除。4

以诺奇克为代表的新自由主义法学反倒认为,人们有其天赋,只要在获取和持有上不侵犯别人的权利,那就有资格获得由此带来的各种资源。5

隐含在背后的恐怕是教育的工业化气质和底色。二、群体教育的模式与古今比较所谓工业化,取意于现代化的机械大生产。最初发轫于西方,以蒸汽机的发明为转捩,兴起于十七世纪,谋求取代传统的纯粹手工劳作。通过生产线的铺展确保能获得更多的日用物资,以统一的标准检验每一批次的产品。

尽管群体教育的起源远远早于机械化和工业化大生产,甚至可以追溯至古希腊以学园为空间承载的教学和研讨活动,但十七世纪以来,工业化大生产深刻影响着各行业的发展。当越来越多的人需要乃至想要接受教育,不可避免就会对大批量作业产生需求。效率最高的解决方案正是模仿工业生产线式的操作,极力助推教育走向工业化,以至于教育工业化俨然成为了教育现代化的重要寓意。诞生在西方的此种操作,早已在全球各国盛行。

现代化教育在中国的兴起,可以追溯至清末,至今已有百余年发展历史。7

在传统社会,无论是先秦的孔子聚众教学,还是各历史时期的乡里学堂,皆以教书先生为主导,面对或多或少的学生耳提面命,类似于手工作坊作业。哪怕是官方设立的国子学或者国子监等机构,仍是免不了带有手工作坊的气质,选择特定的掌学者管理教学事务,或者为特定的人群提供教育服务。儒家的教育理

念备受关注,尤其是在隋唐以后,科举取士还曾以儒家的四书五经作为主要考查科目。固然同样具有提携社会发展的功能指向,但功能的发挥未必会落实到每人每家。何人可以入学就读,除了依凭自身的积极谋求,还会依赖所在的家庭提供足够的财力支持。

古今比较,不妨回溯传统的作坊化教育模式和儒家的教育理念,藉此针对当代的工业化教育模式乃至资源分配的法律难题展开反思。追索意义,并非是要简简单单比较出传统与现代孰高孰低,而是要借由传统窥视和批判现代,以便于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现代的本质属性。就像现代化的来临,任何人都无法挣脱它对全社会的捆绑,借据现代批判现代,或者借据后现代批判现代,皆属于窥视现代化的重要方式。

孔子曾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论语• 宪问》)所谓为己,即是欲求提升自己的道德学问,终极目标便是成就自身的道德修养;所谓为人,则是欲求扩充自己的知识积累,以便于日后示人,博取乃至换取自己想要的事物。示人求物便是抬高他人,放低自己,同时还抬高想要获取的事物,拉低知识,终究不会让知识积累进入自身道德修养的层面,怎能不算是丧失自己。8

邵雍曾言,君子之学,以润身为本。其治人应物,皆余事。(《观物外篇• 心学第十二》)所谓润身,无非是指借由道德学问滋养、浸润和加持自身的道德品行,即是积极吸纳道德学问,填充和充实自己的身心,支撑起有容乃大的非凡气度和超凡气魄。以此为本,治人应物等诸事,便为末,末岂能重于本,因丨激声特邀丨教育工业化与资源分配的法律难题而君子问学应以润身作为首要目标。毫无疑问,邵雍所言与孔子言表的古之学者高度契合。

关键问题是,世上还有多少人问学的目的是为己?孔子口中的今字,无疑指向他所在的时代,古字则指向他能追溯到的早于他存在的时代。古之学者与今之学者判然有别,意指为己与为人实现了高度分化,以至于学者为人在孔子所在的时代早已是流行态势。观诸后来的科举取士,又还能有多少人问学的目的是为了润身和成就自身的道德修养?正如《唐摭言•卷一• 散序进士》所言,进士科始于隋大业中,盛于贞观、永徽之际。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以至岁贡常不减八九百人。其推重谓之白衣公卿,又曰一品白衫,其艰难谓之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其有老死于文场者,亦无所恨。故有诗云:“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此番记述,无不表明天下举子更多的是想要通过考试入登龙门,以知识积累谋求皇家的认可和赐官。如果问学的目的只是想要成就道德修养,三十不为少,五十不为老,大可诉诸终生的日常积累,何必苦于老死在文场。

朱熹亦曾指称,非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若高见远识之士,读圣贤之书,据吾所见而为文以应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日日应举,亦不累。居今之世,使孔子复生,亦不免应举,然岂能累孔子邪!(《朱子语类• 卷十三》)此段论述,竟以孔子复生说事,不免具有戏谑乃至讽刺意味,直指孔子若是生在科举时代,哪怕要应举,恐怕仍会问学为己,兼顾知识积累和道德修养,而且以后者为重,故为不累,哪似世上累于科举者一味地问学为人。累且为人,必是在自我认知中感受到了科举应试的不二法门在于知识积累,而不是提升道德修养。

毋庸讳言,人如何面对书,即读者如何面对读本,的确需要培养感情。以《论语》为例来说,书中叙事以孔子为中心,而孔子所言何尝不是在描述某些历史事件和历史经验,甚至还有自己的人生经历。正如他所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昭昭此言,表明孔子把闻道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9

后世读者面对孔子所言,理应发见孔子的为学态度。一旦认可,那便是要和他谋求合一,以至于要以他的态度提点自己。说到底,读本实际上只是联系书中人物与读者的媒介。读者读书亦是读人,而且解读书中他人亦是解读自己,即是借用他人的人生态度观照自己。

既然如此,书中记述的他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己。人在书外观望他人,而自己亦早已在书内,于是读本成为了记述读者生命历程的载体,读者便没有理由不与自己生命历程的载体产生感情。一次读书,如果还发现不了自己早已在书中,数次阅读,那就可以算是要与自己生命历程的载体培养感情。不妨把此番思考简称为读者与读本的感情培养论。

如果只是死记硬背,那就难免会把孔子所言当作纯粹的历史知识,一则促使孔子所言的内容负载丢失不少,二则亦不会让阅读与道德提升发生关联,促使阅读的意义丢失不少。所谓死记硬背,无非是指拿着书中的知识绑缚自己,只求获得强势记忆,以便于通过考试,因而是以应试的举用态度作为紧箍咒,向自己提出和不断发出不容忘记知识的要求。关键问题是,应试举用不在书内,而是在书外。以书外力量拉扯自己,自己还如何走入书内,而且书外力量一旦获得了自己的认可,那便是以应试逼迫自己与书本产生联系,还谈何脉脉温情,那份生硬情感的发生终究在人与书外力量之间。人对书即使仍会产生脉脉温情,恐怕只能算是日久生情。读者需要针对书中所言展开反思,以便于迎入自己的生命历程,但那未必属于一时应试的必备要领。

,学生入学的目的若是直接与应试挂钩,那么教书先生教给他们的免不了就会是如何死记硬背。即使要讲解孔子的人生态度,但那未必是讲课的重点,抑或只是为了助益于学生更好地死记硬背。需要提请注意的正是,传统与现代并非不具有相通乃至相同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至少在四类事项上,现代的工业化教育比传统的作坊化教育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当代法律固然强调要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兼及德育和智育等,但德育该如何考评?如果交由教师出题和学生答题,还如何确保道德提升不会流为知识应对?以知识取代道德,如何确保知识层面的知晓等同于道德

层面的应为?即道德一旦化为知,如何确保知行合一,由知引来行?10

更重要的是,传统社会的入仕为官,除了原本需要读书人具备一定的道德修养,还需要在人际交往中讲求智慧。迄至当代,即使再无科举式人才选拔,但公共职务的考取又何尝不需要一定的知识积累和道德修养,以便于应对入职后的各种事务处理。道德考评在古今都会成为难题,即使可以像东汉后期那样交付给清议,即由名士品评人物,借乡里舆论决定士人进退,但又难保不会造就无数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正如晋代葛洪记言,时人语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 抱 朴 子•外篇•审举》)

传统社会的经世济民以农耕打底,学者为学难免会与农耕并行,甚至表现为晴耕雨读,而传统农耕的开展与其说是更需要繁杂的知识,莫不如说是更需要坚实的体力,故此农耕与读书或多或少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当代社会的日益发展则会促使越来越多的人脱离农耕,以参与现代化工业或者商业谋生,即使仍要依赖农业,都有必要掌握现代化科技,无疑更需要知识积累,促使读书与谋生紧密相连。如是之故,现代化的教育必以知识传授为重点,方能助益于学生日后就业和谋生。

教育工业化与资源分配的法律难题第二,见于《礼记• 学记》,曾指出:“幼者听而弗问,学不躐等。”此言无非是强调学生学习理应循序渐进,分阶段进行,不宜在各阶段之间乱入乱出,否则学习的效果未必尽善。学不躐等关联于教不躐等,指向教书先生教学同样要讲求循序渐进。孔子亦曾言表自己十有五而志于学。常见解读认为此言是指孔子十五岁便有志于学问,或者十五岁开始下决心学习。11

当代的义务教育则大大提前了学生入学的年龄。按照常见的年龄接续,三岁入幼儿园,还不能算是接受义务教育。三年以后入小学,那便是从六岁开始接受义务教育。最近几年,各界时常探讨,能否把义务教育的年限由九年延长至十年或者十二年,何止要求学生必须入初级中学就读,甚至还要入高级中学就读,藉此缓解大量人口接受完义务教育以后涌入社会带来的巨大就业压力。那些人口如若未满十八岁,还不宜成为常规劳动力。延长义务教育年限的意义,还在于避免他们在成年之前会成为无业游民。如此看来,迄至当代,人们年至十五,最晚十八,就已经接受完了义务教育。

关键问题就在于,入学年龄偏小,原本可以为父母摆脱包括养育子女在内的繁重家务提供条件,以便于拿出更多时间和精力去赚取养家糊口的物资,但诸多问题的化解免不了仍需依赖父母出面。亦如故事所示,教室内调换座次,冲在一线的并非孩子,而是家长。潜台词在于,与其把此类事务交给孩子处理,莫若交给家长,以家长的态度取代孩子的态度。尤其

是郝某的那句说辞,孩子现在在班里占据怎样的位置,决定着将来在社会上居于何种位置。明显把学校内外等同看待,以当今思考未来,借未来规划当今,即是让父母把自己看到的社会现状投射到学校教室内,促使教室内早已带有了社会现状的痕迹。让孩子现在在学校提早接受未来社会状况的规训,无需等到日后走出校门时再去迎接未来,难道不能算是对学不躐等的颠覆?

家长在教室内抢座,恰恰属于学校外社会性竞争的投影,致使学校内不仅存在座次竞争、以考试成绩之分数高低打底的名次竞争,还存在社会性竞争。说得形象一些,简直就是未等学生脱离工业化教育的生产线,却早已开始接受社会性优胜劣汰的考验。等他们接受完了义务教育,更是会进入金字塔式的资源获取格局,即唯有成绩优异者才能接受下一阶段的教育,由大学直至研究生,无不需要借由考试成绩展开优胜劣汰的竞争,越是往前走,获胜人员就会越少。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教育,的确属于社会发展越发开明的具体表现,但会促使人们在接受教育时的各种竞争趋于加大,而且还会促使日后就业时的行业乃至岗位竞争无限放大。

况且生产线的批量生产年复一年,造就的人才越来越多。任何人若想出类拔萃,越发会成为小概率事件,促使人人难免都会产生焦虑感。家长竟通过不文明的肢体摩擦和语言侮辱抢座,何尝不是内心焦虑的外在表现,以自己当前焦虑换取孩子日后可以免于产生更多焦虑。传统社会的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固然同样可以透视出人们想要跃升的内心焦虑,但今人的焦虑恐怕远胜古人。

第三,据《论语• 颜渊》记载,颜渊问仁,孔子答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樊迟问仁,孔子只是答曰“爱人”二字。同样是面对问仁,孔子的回答缘何有繁有简,学者认为,他是在因材施教。若是对任何人的求教发问都做统一答复,育人的效果未必好,因而答复时需要考虑不同求教者的学习能力和性格特征等。12

反观当代教育,尽管同样强调要因材施教,但工业化的铺展加持着统一的标准,以教科书的统一配发和教师在课堂上面对全体学生的统一讲解,作为最显著的表现。如此一来,法律上固然强调教师要关注学生的个体差异,但在同一条生产线中追寻差异不可避免会受到统一标准的绑缚,因而到底还能显现出多少你我不同的个体差异终究是疑问。就像故事中展示出来的那样,若是果真在教室内划分出各种区域,按照学生的个体差异排定座次,何止涉嫌对学生区别对待,一旦有人被安置在隔离区,更会涉嫌对学生在教室内做了流放。

第四,孔子曾言,有教无类。(《论语•卫灵公》)此言意指孔子以开放姿态育人,只要有人求教,无论是谁,一概育之。13

又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论语• 述而》)何谓束脩?一说束带修饰,一说十条干肉。14

首先来看前者,以年龄为条件,那便是可以收教任何人。年龄未至十五,若想入学,只需等待年龄自然增长,藉此可达致最大程度的公平对待,无疑与当代法律倡导的平等高度契合。据悉,曾点言表自己的志向,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听后,喟然赞同。(《论语•先进》)此番记述,若能指向育人,那就是在塑造陪伴式教育,即倡导师生彼此陪伴。15

再来看后者,自2007年以来,适龄儿童接受义务教育,学校免收学费、杂费和教科书费。孔子却言及见面礼,貌似会与当代法律相悖,实际上却未必。关键问题就在于,收教缘何要以见面礼的提交为条件?追索其意义,一则可以让入学者明确知晓学习机会的获得并不丨激声特邀丨公私相混的出现与亲情的谦抑属性容易,以便于入学后更加珍惜学习机会。二则可以让入学更具仪式性和正式性,而且从入学的起点上就要开始注重礼仪,于是让人提交见面礼构成了对孺子是否可教的检验和审核,并不表明孔子贪图物质财货。

想要入学者准备见面礼,并非只能依赖先天的年龄增长,即可自然获得,而是需要通过各种付出前去谋求,甚至需要父母为子女提供,说不准就会透露出家庭背景。家庭背景如何,其实并不与入学者自身的学习能力直接相关。因材施教考量的重点,毕竟在于生员的学习能力和性格特征。如果要根据学生的家庭背景予以区别对待,那么师者面对的恐怕早已不再是生员本身,而是其背后的各种事物,终将致使面对的对象发生偏离,不仅与儒家的主张不符,更不符合当代法律的要求。

难题在于,学校免费提供义务教育,凸显着学生入学的零门槛,的确可以减轻学生所在家庭的财力负担,但不意味着家长无需再做其他投入。就像故事中展示出来的那样,有的家长改换居所,有的家长一天打两份工,无疑可以透视出今人操持家业并不易于古人。仅从教育的家庭投入来说,以当代的工业化教育取代传统的作坊化教育,并不足以显示出前者全盘优长于后者。

总而言之,当代法律明文规定,教师不得根据学生的家庭背景、学习能力和身体是否健康等状况予以区别对待,藉此最大程度地确保所有学生都能平等享有受教育权。需要提请注意的是,各种状况其实属于你之所以是你和我之所以是我的必备标签。学生出生在怎样的家庭,是否具有擅长学习的能力乃至天赋,身体是否带有某种病症,并不是你我可以选择的,而是必须接受的客观事实,更属于从出生到成长自然形成的你我各是彼此的外在表现,透视着你我在各种资源的拥有上原本并不平等。

毋庸讳言,如果说不平等是自然而然和顺其自然的事实,那么平等便是一种反自然的存在。反自然的意义就在于,通过后天资源的平等分配扭转先天资源拥有的不平等。先天资源的拥有在家庭,后天资源的分配则在学校等领域。前者为私,后者为公,因而通过后天扭转先天必将排斥私领域事项干扰公领域的资源分配。能否彻底排斥干扰,难免就会滋生出法律难题,足以说明私领域事项非常强大,未必会在公领域面前表现得不堪一击。

正如故事所示,家长最终通过电话获知教育问题不可只依赖学校和教师,孩子的成长同样需要家长陪伴,而且家长争抢教育资源未必会对孩子的成长产生最大的助益。此番情节,可圈可点。深究其里,教育资源分配的法律难题实际上并没有化解。甚至可以说,只要当前乃至日后的教育仍旧以工业化打底,那些难题终究难以化解。公领域既已如此,那就不妨再交由私领域,让家长陪伴孩子,无疑指向公领域教育需要与私领域培养相辅相成。

尽管传统的作坊化教育早已远去,但它的部分表现未必不能被当前的教育借鉴。尤其是当代私领域的陪伴,原本就无异于儒家主张的陪伴式教育。况且孔子收招育人只是私人举措,并非公共事务。所谓有教无类,并不指向公领域的资源能否平等分配。如此说来,在当代倡导公私相辅相成,自然而然就会让儒家主张的再现获得了空间。例如道德润身,既然难以在公领域实现,那就可以交由私领域。又如学不躐等,若能在私领域实现,自当可以免于再向公领域发起挑战。公私合力指向的便是让后天资源的平等分配与先天资源的自然拥有实现兼容。前者加持着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后者则加持着儒家的主张。兼容即是并列并存,同时推进,但不意味着二者不会融合。公领域的教育恰恰同样倡导因材施教,儒家亦复如是,因而受教育权的平等享有完全可以囊括儒家的主张。■

注释

  1. 本作品首播于中央电视台2019年春节联欢晚会,编剧为林炳宝和开心麻花团队。内容摘要:如何才能为孩子提供更优质的教育,是各界时常反思和探讨的问题。据相关喜剧作品显示,教育资源的分配和获取,不可避免会受到教室内空间布局的影响,背后更是隐藏着群体教育模式的古今演变。故事中的家长抢座,属于学校外社会性竞争的投影。其负面效应,即是未等学生脱离工业化教育的生产线,却早已开始接受社会性优胜劣汰的考验。 ↩
  2. 让低矮者坐在教室前排,避免遮挡后排学生望见讲台和老师,亦可避免遮挡老师望见后排学生,因而同样属于调整资源分配的一种策略。 ↩
  3. 显著例证,便是坊间历来流传“夫妻相”的说法,意指脸型相似度越高者越容易彼此认同,谈婚论嫁的成功概率就会越高。长条状脸型若与方形脸搭配,或者出现了其他的不同脸型搭配,当有必要再追索脸型的变化。目前是长条状脸型的人,此前极有可能是方形脸或者圆形脸。当然,举凡此类,只是概率问题。 ↩
  4. [美]罗尔斯:《正义论》,何怀宏、何包钢、廖申白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265-268页。 ↩
  5. [美]诺奇克:《无政府、国家和乌托邦》,姚大志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71-273页。靠近同脸型的人,无异于在寻找同类,相较于靠近不同脸型的人,更易于在外貌上达成你我的彼此认可。若能间接拥有他人的容貌,那便构成了对自我形象高度认可的强力确认,一并获得了美上加美的无比自信。不妨把此种现象简称为自我放大式审美取舍。 ↩
  6. 由科技革命带来的各方面世界改变,可参见[ 美]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金吾伦、胡新和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109-113页。 ↩
  7. 现代化教育在中国的兴起,以取代传统科举为转捩。相关探讨,可参见戴鞍钢:《晚清史》,复旦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第289-307页;熊月之:《西学东渐与晚清社会》,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224-229页。 ↩
  8. 据朱熹记述,程颢曾言,为己,即欲得之于己。为人,则欲见知于人。程颐曾言,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己。(《论语集注》第232页)念备受关注,尤其是在隋唐以后,科举取士还曾以儒家的四书五经作为主要考查科目。固然同样具有提携社会发展的功能指向,但功能的发挥未必会落实到每人每家。何人可以入学就读,除了依凭自身的积极谋求,还会依赖所在的家庭提供足够的财力支持。 ↩
  9. 朱熹注曰,道者,事物当然之理。苟得闻之,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恨。朝夕,所以甚言其时之近。(《论语集注》第114页)尤其是明经科,要考贴经,即从儒家经书中抽出一二条目,要求考生把前后上下文默写出来,由此考察的无疑是考生的死记硬背能力。既然要死记硬背,只把经书内容当作知识,便已足矣。是否要借经书润身,则与考试无关。自累于科举者,越是想要入登龙门,恰恰未必顺遂。若能将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苦读圣贤书时,识见书中所言蕴含着真切的应事道理乃至道德,借助于道理的每日获取和道德修养的时时提升准备应举,反倒更容易水到渠成,还不受其累。 ↩
  10. 不能否认,道德亦会以知识的面貌呈现出来,例如你我知晓应当助人为乐,但道德在很大程度上应当属于实践哲学的范畴,即需要表现为具体的行动。如果只是知晓应当助人为乐,却又不积极助人,恐怕难以证明还与道德相关,毋宁认为仅仅具有应当助人的知识。哪怕认为仍与道德相关,顶多只能算是还有道德意识。总体来说,知识仅仅指涉知晓某事某物为何,道德则指涉由知晓到行为,而且囊括着知与行的若合符节。道德究竟如何牵连着知识,而又具有怎样的知识面貌,可参见黄勇:《当代美德伦理:古代儒家的贡献》,东方出版中心2019年版,第326-328页。 ↩
  11. 参见杨伯峻:《论语译注》,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12页;李泽厚:《论语今读》,生活• 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版,第51页。朱熹注曰,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论语集注》第91页)是郝某的那句说辞,孩子现在在班里占据怎样的位置,决定着将来在社会上居于何种位置。 ↩
  12. 杨立华:《中国哲学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3-4页。 ↩
  13. 朱熹注曰,人性皆善,而其类有善恶之殊者,气习之染。故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善,而不当复论其类之恶矣。(《论语集注》第251页) ↩
  14. 参见钱穆:《论语新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版,第171页。 ↩
  15. 朱熹注曰,曾点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而言其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隐然自见于言外。(《论语集注》第198页)又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论语• 述而》)何谓束脩?一说束带修饰,一说十条干肉。 (3)孔子所言究竟是何意思,便可一分为二:一则犹如孔子十有五而志于学,凡十五岁以上人员,皆已具备自行束带修饰的能力,孔子一概收教;一则只要能主动给孔子一些见面礼的,孔子一概教诲之,再无其他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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