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透过无比复杂的历史,记下一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史记•货殖列传》)此言道破了天下纷纭尽是利字当头。管仲强调,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管子• 牧民》)不否认此言是在客观描述历史经验,需要追问的正是,仓廪不实难道就可以不知礼节?丰盛到何种程度才会知礼节?由不实到丰盛的过程是否需要知礼节?衣食不足难道就可以不知荣辱?满足到何种程度才会知荣辱?由不足到满足的过程是否需要知荣辱?
孔子反倒指出,不知礼,无以立!(《论语•尧曰》)毫无疑问,无论何时,人们都应该知礼。孔子还曾强调,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若要有所得,那就必须要有所付出。若全无付出,却能有所得,得与德恐怕难以匹配。孔子曾言君子有九思,见得思义,便是其中之一。(《论语• 季氏》)所谓思义,是指不能无底线,不能不知礼节和荣辱。孔子还曾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言点明了君子做任何事都要以义为上,而不能只求利。西汉丞相杨敞之子、司马迁之外孙杨恽,曾引用董仲舒之论: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民之事。(《报孙会宗书》)此论经常被用来注解孔子口中的君子与小人之别。反思君子当如何,付出与所得究竟应该如何匹配,难免还是需要注目于励志,因而不妨再度针对史上的各种经典表达展开梳理,以便于为后面的问题探讨做好铺垫。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子• 滕文公下》)字面意思无非是指富贵时不能失却情怀操守,贫贱时不能移其志而轻言自弃,更不能在威武面前屈服。深究其里,富贵可以促使人的行为的辐射面变宽变广,即能做贫贱时不能做的事,但不能因为行为面变宽变广就失却了荣辱尺度。如若不然,一则便是受到了富贵的捆绑和指挥,反客为主,还如何挺立自身的气节,况且昨日之我若曾励志摆脱困境,那么今日之我就构成了对昨日之我的反叛。二则便是把富贵看成了高于道德操守的事物,但富贵* 作者简介:伊涛,山东师范大学法学院。
通常只是指涉财物堆砌,视之过高,就会让自己变成如同财物般的存在,而难以再称得上响当当的人。如此说来,当需凭借自己的道德操守去掌控富贵,促使物尽其用在符合道德的范围内实现,断不能以不知羞耻的面貌示人,更不能为富不仁,以财富的多碾压财富的少,继而让双方全都变成财富的附庸。
俗话说,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志向难道真的要受到贫穷的限制?不妨长志在胸,前去打破贫穷原本高高在上的位置设定。以志克穷,那便是高抬自身的凛然志气,以便于粉碎此前的贫穷限制,凸显出自身的高大。同样的道理,无论是谁,一旦以威武之态待人,貌似只是贬低乃至剥夺了他人的主体性,但又何尝不是通过高举威武的方式贬低了自己的德性。
受害方若是就此沉沦,那就成了加害方之威武的侍从,更会成为自我意志的奴隶,终究致使自己迷失。孔子又何尝不曾强调,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1
甚至可以说,唯有不曾依凭富贵和威武自我放大,不曾让自身举止的波及面无限延伸,而是知晓收敛,做到有礼有节有度,方能确保人群依旧可以容纳自己。所谓泰,便是安泰坦荡不傲慢。
同时,更不能因为贫穷就要自我萎缩,以今天之我死死拖住明天之我,只让自己的行为蜷缩在以前确立起来的有限空间里。如果非要如此,恐怕同样难以被人群容纳。究其原因,自我萎缩实际上就是自我沦落、放弃和放逐,难以拿出足够的心气跟他人平齐,不想以自身的意志支撑起跟他人的交往,悄然间就把自己捆绑起来,送进了自己打造的自我世界里,甚
至还缺乏逃离出去的勇气。如此一来,就难以被他人看好,无形中便会展开排斥。说到底,人生在世,需要脚踏实地,泰然自若,富时贫时,都需要通过励志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坚贞志气,并且再接再厉,频频自勉,长期不松懈,方能确保不会成为外在于自己的任何事物的傀儡,凸显出大丈夫何以为大的磊落气魄。
周敦颐曾言,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伊尹、颜渊,皆大贤。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世;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
(《通书•志第十》)此段论述点明了圣人追求的是则天,贤人追求的是达到圣人的境界,普通士人则要立志成为贤人。层层超拔和跃升,从士到贤再到圣和则天,便是人们需要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和理想。何谓圣?何谓贤?
伊尹的志向就是榜样,颜渊的学养便是标杆。超越他们就是圣,达到他们的程度便是贤,即使达不到,仍能受到他人的尊重。如果说周敦颐此论还只是强调士人如何在自身范围内励志,那么到了《爱莲说》中强调的则是士人应当如何在人群中立身。正如他所言:“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莲之爱,同予者何人?”不难看出,爱莲之论,以花喻人,尽管只是在说自己,但又何尝不能警醒他人。莲在百花中出类拔萃,爱莲之人亦可在人群中超尘拔俗。
正如司马迁所言,天下熙熙攘攘,逐利者并非少数。绝大多数人都如此,是否意味着少数人不如此就是错的?答案无疑趋于否定。多数人即使以对的观念排斥少数人,都极易酿成多数人的暴政。若以错的观念排斥少数人,更会让暴政陡增分值。少数人置身在混沌中,何丨激声特邀丨励志的真伪辨别与儒学的正气输出其难能可贵,贵就贵在抱持着高于绝大多数人的道德操守。关键问题是,少数人不与多数人为伍,恐怕并不容易。除了无法与人在财货等资源上互通有无,更需要以勇猛的气魄排除外来的干扰。
孔子曾言,刚毅木讷近仁。(《子路》)刚即刚强,毅即果决和毅然决然。孔子还曾指出,吾未见刚者。有人回应,申枨难道不能算是刚者?孔子说,枨之欲多,焉得刚?(《论语•公冶长》)申枨是孔门弟子,因欲多,便不被孔子视为刚者,说明就连孔门弟子都难以抵制各种欲望的诱惑。2
迄至清末民初,学人王国维曾谈到,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三重境界。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人间词话》)逐一来看,眼前的自己和远处的目标,显然构成了两点一线,而且目标是大于自己的存在。若小于自己,恐怕就不值得再去努力追求。目标越发放大,且在前方,就犹如一束光亮投来,引人前行,何须再顾虑天涯路是否平坦。在同一条路上持续向前,那便是要自我隔离于尘寰纷繁,促使人生路向越发单一,只靠胸中的理想增加生命的厚度和重量,难免就会让励志陷入独行的状态。
既然打定主意放手一搏,少不了需要以超
越绝大多数人的心气作为支撑。一贯于操作某种行为,怎可避免会成为人群中的异类,甚至需要承受多数决式的不被看好。他人的审视恰恰未必带有恶意,当初的不被看好日后极有可能会转变为以我之不能赞叹你之能。当事人又何尝不能发觉自己属于人群中的少数,哪怕疲惫不堪乃至憔悴,但未必不能接受自己堪称孤零零的存在。经历了一番又一番苦劳心志和筋骨,百折不挠,说不准何时就会发现事业已成。俗语亦曾有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何尝不能算是三重境界论的浓缩版本。王国维虽不是儒家代表人物,但三重境界论的励志意指与儒家所论遥相呼应,因而可以说非儒家人物未必不能发儒学之论。
通过以上梳理可以看出,各界何其重视励志,尤其儒家,更是如此。所谓励志,究其实质,就是人们用来获取和掌控各种社会资源的一种足以称得上正当乃至自重的方式,一则励于意志抉择和持续地保持意志的坚定不移,二则志于通过具体行动长期追求自己选定的目标。显而易见,励志具有一定的价值负载。人们哪怕一直在为一件事而付出努力,到底是否属于励志,有时未必那么显然,难免需要展开真假辨别。
接下来将要指出,唯有以儒学作为内核,方可算作真,具体例证便是出现在当代的一部喜剧作品。假励志既然不以儒学作为内核,自然就囊括着其他理论元素。针对例证展开分析可以发现,浮现在其间的甚至是先秦法家、墨家乃至兵家的元素。通过比较完全可以得出结论,正是儒家,古往今来一直在为社会发展守护和输出正气。问题的探讨免不了还会与当代的制度和法律相涉,有必要强调的是,儒学不仅不会与制度相悖,反而还会通过正气输出助益于制度的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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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某一听,方知自己此前一直在走弯路,顿时就想加入马某的队列。转眼工夫,马某称呼郝某为郝科长,郝某则直呼马某为马处长。就在二人彼此高抬,互喊双赢,眉飞色舞之际,杜某匆匆赶来,隔墙高喊,以后谁要是再在办公室里打乒乓球,我就处分谁。马某赶紧起身迎接。杜某又说,打乒乓球原本是一项积极的运动,若用来投其所好,那就是歪风邪气。像你马科长,是不是要带头不再组织打球?马某竟言,我早就告诉其他人,你们永远都不是杜局长的对手,杜局长在原单位年年都是冠军。杜某转身告诉郝某,在工作中要想做出成绩,无捷径可走,只能兢兢业业不断努力。听说你的业务能力很强,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可不要误入歧途。郝某当即承认错误。
紧接着,杜某直指马某溜须拍马走捷径,是害
不难看出,马某为了升职,不可谓不努力,但把心思和精力全都花在了揣摩领导的喜好上,难以称得上励志。甚至可以说,走捷径是对励志的全盘否定和彻底推翻,明显背离儒学意旨。张载曾言,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
(《西铭》)此言至今已经演变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走捷径与其说是在突破困苦,莫不如说是在逃避困苦。因为人们在困苦忧戚中原本可以生发出反困苦的力量,不经历几番打磨,高举自身的志气和坚强意志,怎能彻底破除困苦。走捷径则是把自己放置到更高权力之下,以领导的喜好趋从,哪里还能高举志气,那便是以抛弃自己的姿态绕道而行,最终成为更高权力和领导的奴仆。
参照《公务员职务与级别管理规定》第14条,公务员职务的确定,应当在国家规定的职务序列和职数限额内按照职务任职条件和程序进行。见于《公务员职务、职级与级别管理办法》第14条,亦有类似规定。据《公务员法》第7条规定,公务员的选用,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坚持五湖四海、任人唯贤,坚持事业为上、公道正派,突出政治标准,注重工作实绩。据此看来,故事中马某的行为无疑有悖于法律法规,但她恰恰有所得,的确由职员变成了科长。可她不曾吸取原局长落马的教训,仍想讨好新局长,不遗余力,可谓顶风作案,无视法律,而且还以骄而不泰的姿态拉郝某入队,蕴含在其间的正是人情勾兑!
所谓人情勾兑,无非是指往规则执行中兑入人情,使其不再纯然无杂,继而把规则执行原本该有的森严稀释掉。人情的涵盖面极广,所谓讨好领导,无疑就是送人情。诸如找人陪其打球、成为其身边的红人、见缝插针捧其虚名、往其鱼钩上挂鱼、送其文玩等,探究内丨激声特邀丨励志的真伪辨别与儒学的正气输出里,即是以精神陪伴作为人情的具体表现,要么直接借用物质承载人情。只要领导喜欢,就要斯滥无底线,以便于前去围猎,换取自己想要的以官衔为象征的私利。
领导既已有所得,难免就会有所回赠,便要赠以官衔。一来二去,双方恰恰站成了一队。哪里还需要再分清彼此,只以相互成就为宜,貌似知礼知节,其实却未必。因为相互成就时已经把公共权力视为了私家物品,更是为熙熙攘攘的天下景观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者说非但没有出淤泥而不染,反倒还要化作淤泥。以自己非法获取官衔陪衬对方违法,似是摆定了荣辱与共的姿态,但背后却是不知荣辱。无论怎么考量,都难以说是符合仁义。人情勾兑一旦裹挟着化公为私,必会遭到儒家的反对。
具体说来,见于瞽叟杀人事例,孟子曾明确主张公私两分。见于亲亲相隐事例,隐即隐瞒不报官,不宣扬。父子互隐,并不等于认为那是对的,而是其中蕴含着伦理诘难。互讲亲情,毕竟是人之为人的必备要件。若弃之不顾,恐怕就连响当当的人都不算。他或者她一旦出现在人群中,是否会让其他人感觉到尤为可怕?因而孔子主张互隐实为不得已,并非要主张公私可以相混。
另外,子路跟随孔子游历时,曾言,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行其义。4
如此说来,公与私原本不同,哪怕要出私入公,都并非是要混淆公私。入仕行其义,何谓义?孔子曾指出,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情。(《子路》)不难看出,礼义信三者,皆是以公待民的态度和理念。5
,父有良子而舜放瞽瞍。(《慎子• 知忠》)此言正是以私论私,并不与孟子的假设相悖。尽管如此,人情勾兑难免还是会与法家相关。慎到还曾强调,腾蛇游雾,飞龙乘云,云罢雾霁,与蚯蚓同,失其所乘而已。贤而屈于不肖者,权轻;不肖而服于贤者,位尊。尧为匹夫,不能使其邻家,至南面而王,则令行禁止。由此观之,贤不足以服不肖,而势位足以屈贤矣。(《慎子• 威德》)韩非子更是直言,势者,胜众之资。(《韩非子•八经》)毫无疑问,法家的重要主张之一,便是以势治理。
转望儒家,孔子曾称颂尧帝曰,大哉尧之为君。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论语• 泰伯》)尧帝的形象,在此何其伟岸!天是最高最大的,只有他才能学习天之德。他的贤达荡荡广博,老百姓简直不知该怎么赞美他。他的功绩实在卓著,他制定的礼仪足够美好,堪称字里行间妙笔生花。到了慎到的笔下,尧不过只是因为位势而能称王,断然不同于孔子的论断。
迄至当代,最近几年,社会各界广为流传一句俗语,只要风足够大,猪都能起飞。比对两千多年以前的慎到所言,怎能不算是重演。腾蛇飞龙借助于云雾之势而起,待到云开雾散,无异于蚯蚓,猪能飞起,又何尝不是借助于风势,无非都是以势打底。9故事中的马某缘何能升职,正是通过人情勾兑借用了上级领导之势,哪里还需要真正励志。她何其不肖,但能以科长之职驱人,无不是因为认识到了自己位尊权重,其言其行仍在两千多年以前慎到所言的辐射范围内。
同时,孔子曾强调,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依循此言,人们应以庄矜不争的姿态允许各种声音存在,但不能群而结党,更不能在公共领域结党营私。6
据孟子记述,史上伊尹曾表明,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孟子• 尽心上》)追索背后
荀子曾强调,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荀子•子道》)此言指向君臣关系和亲子关系,凸显着君臣之上还有更高的道,亲子之上还有更高的义。人臣不能只以其君之是为是,必要时大可借助于更高的道劝谏其君改正错误。人子亦不可只以其父之是为是,完全可以借助于更高的义批评其父之非。
以上种种,皆表明君臣父子乃至师生在交往中并非只是在下者无条件地服从在上者。当代《公务员法》第15条规定,公务员具有对机关工作和领导人员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毋庸置疑,当代法律与传统儒学在此不谋而合。
反观故事中马某的做法,尤其在开会时,恰恰要无条件接受领导的各种宣讲,甚至还要顶礼膜拜。开会的意义要么在于上传下达,统一布置各种工作任务,要么在于集体决议,共商大计。忠言固然逆耳,但利于行。法律缘何要让公务员具有批评权和建议权,潜台词正是,唯有通过群策群力的方式促使大家的主体性、积极性和智慧都能获得表达乃至延展,方能确保决议尽量避免带有瑕疵。马某的做法无疑会促使开会在自身范围内失去原本该具有的意义,继而让参加会议成为她寻求排队谋私的具体谋略。何其轻省,哪里还需要再像真正的励志那样百般付出。如此言行,不与儒家相契,恰与墨家高度吻合。
墨子曾言,国君治其国,而国既已治,又丨激声特邀丨励志的真伪辨别与儒学的正气输出率其国之万民以尚同乎天子。曰凡国之万民皆上同乎天子,而不敢下比。天子之所是,必亦是之,天子之所非,必亦非之。去而不善言,学天子之善言,去而不善行,学天子之善行。
天子者,固天下之仁人,举天下之万民,以法天子,夫天下何说而不治?察天子之所以治天下而天下治者,何故之以?曰唯以其能一同天下之义,是以天下治。(《墨子• 尚同中》)
拳拳此言,即使天子尽善尽仁,但仁和善难道只有一种答案?以瞽瞍杀人为例来看,或者主张抓捕,或者背起来逃跑,难道不能算是二者皆善?墨家笔下的天子又该如何裁断?以天子之是为是,以天子之非为非,那便是无条件接受天子的一切决断。上至天子,下至万民,意见高度统一,还谈何意见不一时相互砥砺和增益,促使万民沦为天子的附庸。就如同故事中的马某,何止主动抛弃了自身原有的批评建议权,甚至甘于沦为领导的影子,积极寻找契机促使人情勾兑顺利达致,并且乐在其中。如是观之,墨家认可的仁和善,显然不同于儒家。只需稍加比较即可发现,儒家的主张无疑可以助益于权利的开显。甚至可以说,批评建议权一旦能落实,那便会让儒学的论断转化为权利的内里,即权利的实现来自儒学由里到外的拱卫。
综合审视,依循儒家的论断,人们立身处世应该挺立自身原本就具有的主体性,但主体性未必不会受到其他事物的干扰。尤其是墨家主张的上下尚同和法家主张的以势治理,一旦浮现,难免会促使人们的主体性趋于沉沦。哪怕儒学一直在倡导人们需要破除干扰,效果却并非总能尽善。当代法律恰恰以畅言权利为己任,无疑就是主张人们唯有具备权利才能在各
当儒学力不逮时,迎接权利出场,一则可以助力于人们破除外在的干扰,使得主体性活脱脱地展露无遗,二则可以让人们借助于法律之力克服自身在面对具体事务时的意志软弱,并且增补能力不足。权利亦可通过与儒学合作而找到自己的最终归属,即它固然来自法律,但法律言表的各种制度总需要投射到人们的身上,否则就了无生气。人们前去迎接,首当其冲怎能不启动自身的主体性。一旦迎来,便会让法律之力嵌入自身,悄然间就让它与儒家的主张实现了融合。
更有甚者,见于《公务员法》第5 条,公务员的各项管理应当坚持公开、平等、竞争和择优的原则。晋升事宜更需要依据法律,方才算是常规。儒家除了曾倡导应当通过以义为上的方式求立,孔子还曾指出,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卫灵公》)追索其意,无非是依据重要性对公共事务与私人衣食做了位置排序,主旨在于先公后私。
见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章,列举了各种不正当竞争行为。其中第8 条有言,经营者不得对自己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欺骗和误导消费者。经营者不得通过组织虚假交易等方式帮助其他经营者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该规定固然是在言说市场上出现的情形,但故事中马某的表现与之何其相似。
通过人情勾兑讨好领导,就是不想再和其他人进入公平选拔的行列,俨然构成了对其他人的不正当竞争,而且一旦致力于满足领导的喜好,那便是要刻意包装自己的品质,以金玉示其外,隐瞒败絮于其中。说到底,就是对公权力运行做了市场化处理,方才要以我之有换取你之有,填补此前我之无。更想要帮助郝某进行包装,而郝某正好具有被包装的前提条件,眼下只需将其点醒即可。此番非常规操作恰恰暗合兵家之论。
据孙子所言,兵者诡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孙子兵法• 始计篇》)所谓诡道,无非是指寻求变幻莫测,搅浑事态,致使他人无法把握,以便于在乱象中取胜。正如故事中杜某所言,马某无疑是害群之马,助长了单位内部的歪风邪气,甚至还曾引诱郝某针对励志的低效率与走捷径的高效率展开比较,就高不就低。
郝某原本一直记挂着本职工作,若非马某引诱,就会沿着以往的路子继续前行。诱惑终究难挡,他的确想要积极地掌握人情勾兑的技法,借马某之势步其后尘,尚乎其上,怀其所诡。好在杜某及时出现,一则阻止了郝某越陷越深,二则通过言语鼓励让他回归到以往的路子上。据悉,子夏曾言,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论语• 子张》)大德小德即大节小节,只要在大的方向和重大操守上不逾越界线,偶尔犯错及时改正,便可获得原谅。10
下的大丈夫精神,堪称真励志。郝某的确怀有一技之长,若不为上级领导马某所用,就极易被定为怀璧之罪,后果不堪设想,说明马某的引诱中难免蕴含着戾气。郝某若要挺立自身,甚至需要拿出威武不能屈的精神。
总而言之,人间正气在儒家!人人若是都能有志于从士到贤,再从贤到圣和则天,哪里还会通过人情勾兑综合盘活兵家、墨家和法家之论。邵雍曾言,自帝尧至于今,上下三千年,前后百余世,书传可明纪者,四海之内,九州之间,或合或离,或治或隳,或强或羸,或唱或随,未始有兼世而能一其风俗者。时无百年之世,世无百年之人,比其有代,则贤之与不肖,何止于相半。时之难不其然乎?人之难不其然乎?(《观物内篇• 之十》)此番论述,点明了治世何其难。幸好儒学赓续不绝,至今仍能为社会发展输出正气。况且当代法律亦会与儒学并驾齐驱。朱熹曾提诗曰,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观书有感》)不可否认,当代法律一直在发挥作用,但仍有必要强调,若要让权力运行清如许,还需关注正气之活水以儒学为源头。
面对故事中讲述的情形,不妨记下几句感慨,作为结束语。正气在前,何故无眼;戾气在后,反倒回眸。其所为不足取,其所面不足观,其所言不足信。聪明一时,患得患失一世。且来且去,视人如玉,待事无私虑;天南海北,择善而从,莫论高低位。卧踏厚土望苍天,心头颤颤求坦然。■